“需要一株至少百年份的‘墨玉幽兰’,且需连根带土,尽量保存其与洗墨池地气的联系。”蓝曦臣最终做出了决断,“我亲自回云深不知处去取。一来一回,最快也需两日。这两日,你必须确保魏公子安全无虞。”
“兄长放心。”蓝忘机郑重颔首。
事不宜迟,蓝曦臣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留下几张高阶防护与隐匿符箓,便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莽山林之中。
凹陷处,只剩下蓝忘机与沉睡(或静坐)的魏无羡。
山林重归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边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晨光(如果那也算晨光的话)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些暗黑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淡去了些许,又仿佛只是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
时间缓慢流逝。正午时分(天色并无明显变化),魏无羡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看向蓝忘机,也没有看向山林。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手背上,那些纹路清晰可见。
他看了很久,久到蓝忘机以为他又要陷入那种长久的“内观”或沉睡。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左手,伸到眼前。五指张开,对着灰蒙蒙的天空。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飘忽。
“我在。”蓝忘机立刻回应。
“……你说……”魏无羡依旧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在研究一件陌生的器物,“……我以前……是不是……很怕黑?”
蓝忘机心头猛地一跳!魏婴……在主动回忆?虽然是不确定的疑问句!
“是。”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回答,“你小时候在云梦,据说夜里总要留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或许好些,但心底,总还是不喜欢纯粹的黑暗。”
魏无羡静静地听着,墨黑的眼眸中,那点暗金色的微光微微流转,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他放下了手,目光转向蓝忘机,眼中依旧带着疏离的茫然,却又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好奇”?
“……那……现在呢?”他问,仿佛在询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有趣的现象,“……我现在……好像……不怕了。”
“……这里……很黑……但我……觉得……很‘舒服’……”
“……好像……黑……才是……‘对’的……”
黑才是“对”的……
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魏婴不仅情感在淡化,连最基本的好恶,都在被这“山林化”、被体内阴煞之力所扭曲、同化!
“那不是‘对’的,魏婴。”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魏无羡那只冰凉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让他感受那里心脏有力的、属于“生命”的跳动,“黑只是‘存在’的一种状态,不是‘对’或‘错’。你以前怕黑,是因为黑暗里可能有未知的危险,或者……会让你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但现在你不怕,或许是因为你变得强大了,或许是因为……你习惯了。”
他顿了顿,直视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不怕’,不意味着‘喜欢’,更不意味着黑暗就是‘对’的。就像这山林,它沉寂,它黑暗,它‘活’得很慢,但它只是‘存在’于此,并不代表这就是唯一‘正确’的‘活’法。你记得阳光吗?记得花开的颜色吗?记得人群的喧嚣吗?那些也是‘存在’,是另一种‘活’法。”
魏无羡静静地看着他,贴在他胸膛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生命的律动。他的眼神依旧迷茫,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关于“存在”与“活法”的、有些拗口的话。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平静的陈述,“……阳光……花……人……好像……很遥远……很……吵……”
他抽回手,重新看向外面沉寂的山林,墨黑的眼眸深处,那点暗金色的微光,似乎……黯淡了一丝。
“这里……安静。”他最后总结道,仿佛为自己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重新沉入那片属于山林的、黑暗而“舒适”的“内观”之中。
蓝忘机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魏无羡指尖冰冷的触感。
他看着再次变得如同石雕般沉寂的魏无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深山的夜,无声无息地,将他彻底吞没。
阳光,花,人……很吵。
原来,在魏婴渐渐“非人”的感知里,那些属于“人”的鲜活与温暖,已经变成了“遥远”而“吵闹”的干扰项。
而他(蓝忘机)自己呢?在这份日渐加深的沉寂与疏离中,他又算什么?一个暂时还无法被彻底“同化”或“排除”的……“异常噪音”吗?
蓝忘机缓缓收回了手,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会放弃。
无论魏婴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将他视作什么。
他就在这里。
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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