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要不要乘一趟小轮?只需几分钟,便可横渡维多利亚港,从港岛到九龙尖沙咀,能很好地体验海上公共交通,也能从海上看两岸的风光。”林二提议道。
“正合我意。”林彦点头同意。两人随人流登上小轮。伴随着一声悠长浑厚的汽笛,小轮缓缓离岸。海风带着咸味拂面而来,视野顿时开阔。林彦倚在船舷的栏杆上,并没有急着拍照,而是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中环的楼宇逐渐呈现全貌,而对岸九龙的风光也越来越清晰。他注意到船上有卖零食的小贩,有看报纸的先生,也有依偎着看风景的情侣。他拿起禄来双反,这种相机需要低头俯视取景,动作稍慢,但却能更精心地构图。他拍摄了海鸥追逐船只的灵动,也拍摄了维多利亚港波澜壮阔的海面与两岸建筑的轮廓线。这种独特的通勤方式,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抵达尖沙咀码头后,他们并未深入九龙,而是随即搭乘下一班小轮返回中环。一来一回,虽时间不长,却已让林彦对香港的核心脉络——维多利亚港,有了直观的感受。
重新踏上中环的土地,林二看了看天色,又道:“少爷,若是想看看香港的另一面,感受一下市井生活的浓烈气息,我们可以去铜锣湾的市集逛逛,那里是家庭主妇和佣人的天下,生活气息极浓。”
林彦对此很感兴趣:“好,就去那里。”他想要记录下更贴近普通人生活的画面。
两人搭乘双层巴士前往铜锣湾。林彦甚至坐在巴士上层的前排,用相机记录下了街道上车水马龙的景象——叮叮车、小汽车、自行车混杂而有序地流动着。
铜锣湾怡和街一带的市集果然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海鲜、禽畜、蔬菜瓜果以及各种熟食的复杂气味。摊贩的吆喝声、主妇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林彦看到许多穿着黑色白色宽脚裤、脑后盘着发髻的自梳女或帮佣模样的妇人,提着菜篮穿梭其间,手脚麻利。
“这些很多都是大户人家的帮佣,或是自食其力的自梳女,”林二低声介绍,“她们月薪大概一百五十港币左右,负责一大家子的采买和饮食,精打细算得很。”
林彦被这鲜活的生活图景所吸引。他并没有冒昧地直接对准人脸拍摄,而是更多地采用街拍的方式,捕捉那些生动的细节:鱼贩手起刀落处理鲜鱼的水花、菜摊上堆积如山的鲜艳蔬菜、熟食摊冒出的滚滚蒸汽、以及主妇们认真挑选货品时专注的侧影。他尝试用不同的角度和光线,去表现这市井生活的热度与质感。他甚至在一个干货摊前,征得老板同意后,拍摄了一张摆满了香菇、虾干、腊肠的丰富摊位的照片。
离开喧闹的市集,阳光已变得柔和。林二又建议:“少爷,时间尚早。香港的皇都戏院是现今最顶级的演艺场所,常有精彩的粤剧和歌舞表演。不如我们去看看它的建筑外观?也很气派。”
林彦对这座声名在外的戏院也有好奇。两人便乘车前往。皇都戏院果然气势不凡,巨大的招牌和颇具现代感的门面在夕阳下很是醒目。虽然当日并无计划入内观看,林彦还是举起相机,从街对面拍摄了它的全景,将这座五十年代娱乐圣地的风貌留存下来。
逛了大半天,纵是林彦也觉有些脚乏。夕阳开始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橙红,也给城市的建筑披上了温暖的金色。
“少爷,今日走了不少路,拍了不少精彩照片,不如先去用晚餐?我知道黄竹坑避风塘有几家不错的食艇,提供地道的艇仔粥、炒蟹等海鲜,坐在船上吃别有一番风味。”林二贴心地建议。
林彦看着天际的晚霞,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记录了半日时光的相机,心中充满了一种充实的疲惫感。他今日摄入的世俗烟火气与视觉影像已经足够丰富,此刻他更想回到深水湾,然后享用灵材烹制的晚餐。
“不了,”他摇摇头,语气带着满足后的平静,“直接回家吧。今日所见所闻,已足够回味了。”
“是,少爷。”林二毫不迟疑,立刻示意一直在附近等候的奔驰车过来。
坐进车内,林彦靠在柔软的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光。这一日的游览与记录,像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庄严的钟声、繁忙的码头、古老的小轮、喧嚣的市集、华丽的戏院……1958年的香港,既有殖民地的秩序与现代化雏形,更有市井间蓬勃旺盛、挣扎求存的草根生命力,中西杂糅,活力与混乱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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