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镜片后的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喉结滚动，向来冷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点了点头。
杨露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风吹散：“……让人……做醒不过来的噩梦……悄悄进到……脑子里……”
“杨露，”江妍声音平静，“你的精神力，可以像空气一样轻，一样无声无息地钻进别人意识里，编一个他永远不想醒的美梦。你想不到这个。你只会硬生生去挖人眼睛。”
斗篷下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杨露猛地抬起头，兜帽下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惊愕和被点破的惶恐。她立刻又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阴影里。
洛南在阴影处动了动，声音沙哑：“……影子变成刀……没声音……杀掉……”
“洛南，”江妍最后看向他，“你就没想过，自己可以大白天混在人群里，像普通人一样杀人，然后一转身就消失不见吗？你只把自己当成必须躲在暗处的影子。”
那片阴影仿佛凝固了。几秒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吸气又像是哽住的声音。洛南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更模糊了，只有一点微微的颤抖透出来。
何颖颖抱着短杖，小脸认真，带着最后的期待：“老师！我想能和所有花草树木、小猫小狗说话！让它们都帮我！”
江妍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何颖颖，会‘说话’的不只是活物。哪怕是一片叶子落下的样子，一阵风吹过的痕迹，一粒灰尘飘的路线，它们都在告诉你事情，都能变成你的眼睛耳朵。你只看得见会动会叫的。”
何颖颖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抱着短杖的手臂慢慢垂下，嘴角委屈地撇了撇，眼眶有点发红。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再说话了。
花园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十二道或急促或压抑的呼吸声。他们站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草地上，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翻涌着震惊、茫然、羞窘，以及某种被彻底击穿认知的无所适从。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那股骤然弥漫开的沉重寒意。
江妍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十二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透明水晶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每个人面前。水晶内部仿佛有雾气缓缓流转。
“打造成首饰，贴身带着，有助于魔力恢复。”
接着，又是轻轻一挥。十二本厚薄不一、封面古朴的笔记本出现在众人面前，稳稳落在各自的水晶下方。封面上没有字，但只消翻开一角，就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极其复杂却又无比契合他们各自魔法属性的公式和图样。
随后，每人面前又多出三个小巧的、卷起来的羊皮卷轴，用暗金色丝带系着。卷轴上清晰地写着两个字：【传送】。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稳固的空间波动。
江妍看着眼前这群被她一番话砸得僵立原地、魂不守舍的学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里面夹杂的情绪复杂难辨。
“自己好好想想吧。你们想要的那些‘厉害招式’，说穿了，是自己想象力不够。”
她抬手指了指悬浮在众人面前的东西。
“东西收着。”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背影干脆利落。
“收拾好心情就进来。”
花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和十二个沉默站着的人影。水晶、笔记本、传送卷轴静静悬浮在他们面前，散发着无声却沉重的存在感。
宋欣第一个动了。她一把抓住悬浮在自己面前的水晶，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没去看笔记或卷轴，烦躁地抓了抓黑色短发，眼神锐利又迷茫。
“裁缝？风当剪刀？”她声音干涩，“我打架向来怎么痛快怎么来。精细切割？”她咬了下嘴唇，忽然一拳砸在身旁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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