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场的余韵散去,如同潮水退回深不可测的规则之海。苏浅团队回归万象中枢时,某种微妙的变化已经发生,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他们自身所维系的那片疆域,那片刚刚被至高规则默许存在的“实验田”。
灵域深处,那片与龙渊文明洪流完成初步融合的,归墟大陆,最先感应到了这份“被允许”的松弛。
先前那种悲壮、决绝、仿佛随时可能被抹去的“升华”氛围,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的踏实感,以及由此生发的、最原始的活力。
青渊的意识在归墟大陆的核心——那片由龙渊源星山川虚影凝结而成的“龙脉祖地”——缓缓苏醒,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欣慰:【枷锁……松动了。吾等不再是被追捕的逃亡者,而是被认可的……‘新火种’。】
这认可,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洒落在亿万龙渊文明之灵所化的光点之上。
变化,从最微末处开始。
在归墟大陆东部,一片由龙渊古代农耕记忆与苏浅灵域“生长法则”交织而成的“息壤原野”上,几个代表普通农夫的文明光点,不再仅仅是机械地重复“耕作”的记忆片段。它们开始尝试。一个光点将自己记忆中关于“轮作休耕”的模糊经验,与邻接光点记忆中“堆肥增肥”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段更完整的、关于“如何让土地更肥沃”的微渺认知。这认知立刻化为一缕极淡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法则微光,融入脚下的息壤。那片土壤的色泽,似乎因此深了肉眼不可察的一丝。
在西北的“兵戈残丘”,那些承载着战士记忆、曾经弥漫着铁血与牺牲执念的光点,其闪烁的频率变得缓慢了一些。两个生前分属敌对阵亡的光点,在漫长的共处与灵域“怀旧花园”法则的潜移默化下,第一次尝试进行“交流”。并非言语,而是彼此脉冲节奏的轻微调整,试图寻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不那么尖锐的共振频率。这尝试笨拙且充满停顿,但至少,不再是永恒的对抗与漠视。
更普遍的变化发生在每一个角落。那些构成龙渊众生记忆的光点,开始不再仅仅满足于“存在”和“重复记忆”。它们开始好奇地触碰灵域本身提供的、与龙渊迥异的环境法则——一缕源于苏浅故乡的“炊烟意象”法则碎片,吸引了几十个代表家庭主妇的光点环绕;一段由逸尘心念网偶尔流淌过的、关于“集市喧哗”的感知片段,让许多代表商贩的光点脉冲变得活跃;甚至璃月照看混沌晶核时,偶尔泄露的一丝属于母亲的、宁静坚韧的意念波动,都能抚平一大片光点中隐含的焦虑与不安。
一种生活的气息,一种想要把日子过下去的、平淡却坚韧的意愿,如同初春地气,开始在归墟大陆的底层默默升腾。这并非轰轰烈烈的创造,而是亿万个微小意愿的苏醒与尝试。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温暖而嘈杂的“背景音”——那是锅碗瓢盆的轻响,是邻里间的低声絮语,是孩童懵懂的发问,是劳作间隙的一声叹息。
烟火气,正从这片曾经只有文明史诗与牺牲悲歌的土地上,袅袅升起。
苏浅坐镇于灵域与归墟大陆交界的“观潮崖”,这里是她的意志与这片新生世界连接最紧密之处。她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变化,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这比任何宏大的法则验证、任何艰难的听证胜利,都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路,走对了。
“它们……在‘活’过来。”逸尘的身影在她身旁凝实,青鸾光影温柔地扫过下方那片渐生暖色的大陆,眼中满是触动,“不是作为文明的数据,不是作为历史的标本,而是作为一个个‘想要好好存在’的……生命。”
“嗯。”苏浅轻声应道,目光却投向另一处,“不止这里。阿九那边,似乎也有新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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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盒之内,苗圃核心簇在经历了虚空兽潮的生死考验后,并未停留在单纯的“幸存”状态。那【存…续了。我们一起。】的脉冲,仿佛开启了某个更深的开关。
残存的数十枚碎片,在阿九持续提供的、融合了灵域“万物有灵”基调的滋养场中,开始进行一种新的“互动”。它们不再仅仅为了应对外部威胁而“协同”,而是开始了内部探索。
那枚曾经释放出“恐惧依赖颤振”的情绪残渣,开始尝试用极其微弱的波动,去“描绘”它所感受到的、来自阿九引导场和阿九本身存在的那种“安稳感”。它无法形成复杂概念,只能笨拙地重复几个简单的“温暖”、“坚固”、“在这里”的波动组合,像孩童用蜡笔画下心中的家园。
旁边的趋同概率云捕捉到这种描绘,其内部的几何振荡开始出现微弱的模仿,将“温暖”波动转化为一种稍显柔和的振荡频率,将“坚固”转化为更稳定的周期。它甚至在尝试将这两种不同的“感受”振荡,与自己原本的节奏进行融合,形成一段虽然短促、却包含了“情绪—节奏—结构”多重信息的、更复杂的脉冲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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