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的药圃乱得像被台风扫过。
一排排灵草架东倒西歪，沾着晨露的“血心兰”被踩得稀烂，暗红的汁液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谁在地上画了幅扭曲的画。最惨的是培育区，十几个用来盛放心头血的玉瓶碎了一地，晶莹的碎片混着尚未干涸的血珠，在朝阳下闪着诡异的光。
“作孽啊……”孙堂主捂着心口，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蹲下身捡起半株被拦腰折断的“还魂草”，草叶上还留着牙印——不是野兽啃的，是被人硬生生咬断的，“这‘还魂草’要养足七七四十九天，每天用心头血喂三次才能成型，这才刚到第三十天啊……”
胖爷蹲在药圃角落，正用根细铁丝扒拉着块沾着桂花的碎布，那布片料子看着眼熟，像是上个月从黑风寨抢来的粗麻布。“孙老头你看这个，”他把布片甩过来，“这偷草的还挺讲究，偷东西不忘撒点桂花当标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苏沐雪正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药圃边缘的石桌，桌上留着个浅浅的手印，指缝里还卡着点墨绿色的粉末。“这不是普通的桂花，”她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是‘蚀魂花’的花粉混着桂花磨的，闻着香，实则沾一点就会让人神思恍惚。”
叶辰站在药圃中央，脚下踩着块断裂的灵木牌，上面“禁地”两个字被人用利器划得稀烂。他指尖划过牌上的裂痕，触感冰凉，裂痕里嵌着的细小木屑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桂香——和断魂崖布片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对方故意留下痕迹，”叶辰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就是想引我们去断魂崖。”
“去就去！”胖爷“啪”地拍碎手里的空药瓶，碎渣溅起的瞬间被他用灵力凝成个小旋风卷到一边，“正好胖爷新炼的‘爆辣断魂丹’还没试效果，让这偷草贼尝尝，什么叫辣到灵魂出窍！”
“别冲动。”苏沐雪起身，帕子上的粉末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蚀魂花花粉能扰人心神，月满之夜又是阴气最盛的时候，对方选在那时动手，肯定布好了陷阱。”
孙堂主突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往药圃深处跑，嘴里喊着：“我的‘养魂玉’！那可是培育蚀魂花的克星啊！”
众人跟着他跑到最里面的密室，只见密室的石壁被人炸开个大洞，原本嵌在石壁里的养魂玉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个方形的凹痕，凹痕里刻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
“完了完了……”孙堂主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嚎，“没了养魂玉，就算找到蚀魂花也制不住它啊！那玉是三百年前青云子祖师留下来的，能净化一切阴邪之气……”
胖爷突然指着凹痕边缘，那里沾着根银白色的毛发，细得像蚕丝，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荧光。“这啥玩意儿？看着不像人的头发啊。”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刚要凑近看，毛发突然“滋啦”一声烧了起来，化作一缕青烟，飘出股浓烈的桂香。
“是‘月桂灵狐’的毛。”苏沐雪脸色凝重，“这种狐狸以蚀魂花为食，能操纵花粉，传说早就绝迹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管它是什么狐！”胖爷把腰间的辣条炸弹拍得砰砰响，“敢偷胖爷看上的灵草，还敢动养魂玉，就算是狐狸精也得扒它三层皮！”
叶辰走到凹痕前，指尖拂过刻着的桂花图案，突然发现图案的花瓣边缘有细小的锯齿——这不是普通的刻痕，更像是某种爪印。
“月桂灵狐不会用爪子刻图案，”叶辰指尖在凹痕里轻轻一点，灵力探入的瞬间，爪印突然亮起红光，组成一行小字：“玉归原主，魂归地府，月满之时，来取你的‘心’。”
最后那个“心”字用的是血红色，像是用指尖蘸着血写的，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取我的心？”胖爷凑过来看了眼，嗤笑一声，“这狐狸精怕是眼神不好，胖爷的心可是铁打的，还裹着三层辣条油，她敢要么？”
苏沐雪没理会他的玩笑，盯着红光里的字迹若有所思：“‘玉归原主’……难道这养魂玉原本是月桂灵狐的？”
“不可能！”孙堂主立刻反驳，“这玉是青云子祖师从蚀魂花海里抢回来的，当时还杀了只千年灵狐，说是那狐狸用活人喂花……”
说到这，他突然卡住了，脸色变得煞白——千年灵狐，月桂灵狐，蚀魂花……三百年前的旧事，和现在的偷草贼，似乎能串成一条线了。
叶辰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的药圃，又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断魂崖。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玄铁剑的剑鞘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不管是三百年前的恩怨，还是现在的挑衅，”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月满之夜，去断魂崖。”
胖爷立刻响应，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十几根裹着芝麻的辣条，每根都有手臂粗。“正好，胖爷把‘弑魂辣条’升级成‘九转爆辣’了，保证一根就让那狐狸哭着喊娘！”
苏沐雪走到药圃门口，望着崖边的方向，指尖凝结出片冰晶，冰晶里映出朵虚幻的桂花。“我去查月桂灵狐的古籍，看看有没有克制它的法子。”
孙堂主还在心疼他的灵草，嘴里念叨着要炼“追魂散”，非得把偷草贼的踪迹扒出来不可。
叶辰最后看了眼密室的凹痕，红光已经散去，只留下淡淡的桂香。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剑，剑身在鞘里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月满之夜，断魂崖。
这场三百年的恩怨，是时候算算了。而那只藏在暗处的月桂灵狐，最好祈祷自己扛得住九转爆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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