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剑里的光在动。
不是铭文的光，也不是血写的字发出的光。那光从剑身深处涌出来，像水一样顺着裂缝爬行。我盯着它，右耳的耳坠突然发烫，比刚才更剧烈。它不再是震动，是刺痛，像是有人在里面扎了一根针。
校徽残片还在左手掌心，编号07的刻痕硌着皮肤。我低头看它，又抬头看向剑。谢无涯跪在地上，靠着剑撑着身体，呼吸很浅。他的左臂断口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石砖上。
我没有上前。
我知道现在不能分神。
灰影人墙在轻微晃动，假面学生会成员虽然没动，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等。等连接完成，等指令重启，等冲破屏障的那一刻。
我必须先走一步。
我闭上眼，把最后二十点怨气值全部调出。系统界面在我脑中展开，灰影调度、防御协议、逆命改写……所有选项都在闪烁。我没有选任何一个。
我把怨气值导向左眼。
银光立刻炸开，裂纹处传来撕裂感，像是眼球被刀片划过。我没停下，继续注入能量。耳边响起声音——不是琴声，也不是剑鸣，是一首摇篮曲。
母亲哼过的那首。
小时候她总在夜里唱给我听，声音很轻，带着倦意。后来她不见了，这首歌也再没出现过。现在它又来了，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穿过时间，落进我的耳朵。
我顺着这声音往前走。
意识脱离身体的瞬间，我看见现代的钢琴室在后退。谢无涯的身影变小，剑光暗下去，灰影人墙开始崩解。我不再管那些。
我只跟着那首歌。
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落地时没有声音。
我站在一间熟悉的房间里。月光照进来，洒在黑白琴键上。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旧木头的气息。墙上挂着南昭学院1999年的课程表，玻璃框已经发黄。
这是二十年前的钢琴室。
门关着，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的人。整个楼道安静得不像话。
我转头，看见她坐在琴凳上。
穿着南昭学院的校服，深蓝色裙子，白色衬衫，领结系得整整齐齐。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手指放在膝上，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见我。
眼神先是疑惑，然后变成警惕。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她问。
我看着她。这张脸我在相册里见过，也在梦里见过。她比我想象中更瘦，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
我没有回答。
我抬起右手，摘下耳坠。银杏叶形状的吊坠在我指尖晃了一下，然后我把它放在琴键上。
月光正好照在上面。
吊坠泛起一层微光，和她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一模一样。那是条细链子，下面坠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片，刻着一圈看不懂的符号。
她的眼神变了。
她走上前，拿起耳坠，翻过来看背面。那里有一道划痕，和她手中金属片上的缺口完全吻合。
“你也……走到了这一步？”她低声说。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我只是看着她。
她把耳坠还给我，转身拉开琴凳底部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布包，外面裹着褪色的红绳。她解开绳子，取出一枚青铜楔子。
锈得很厉害，表面有裂纹，边缘不平整。但它一拿出来，房间里的温度就降了。我能感觉到那种冷，不是空气的冷，是直接钻进骨头里的寒意。
“你为什么来找它？”她问。
“因为我必须拿到。”我说。
“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只有我能用。”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我面前，伸手碰了下我的左眼。银光在她指尖下闪了一下。
“你已经被系统侵蚀了。”她说，“眼睛快不行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接这个东西？它不会让你变强，只会让你更快被吞噬。”
“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我说，“诡语系统在我身上，怨气值满了，我能改写规则。我是非人观测者。”
她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忽然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响动。不是脚步声，是门锁转动的声音。从楼梯口那边传来的，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
她脸色一变，立刻把我拉到琴凳后面。
“学生会的人。”她压低声音，“他们一直想拿走楔子。”
我靠在墙边，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他们的制服摩擦声很清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一致。
她贴着我站着，呼吸很稳。她的手按在布包上，指节微微发白。
“来不及了。”她说，“他们带了权限卡，三秒内就能开门。”
我正要开口，天花板突然掉下一张纸。
不是飘下来的，是直接落下的，像被人扔下来的一样。纸在半空中展开，变成一个人形。穿着碎花裙子，头发用红绳绑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平的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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