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颗纽扣，掌心的金线跳得稳了。
它不再乱颤，也不再滞后，和我的心跳对上了频率。左眼银光还在亮，视野里倒计时显示06:13。我没有抬头看门，也没有再听那首摇篮曲。我知道那是假的。真正的线索不在前面，而在我的身体里，在我妈留下的每一件东西上。
耳坠贴着皮肤发烫，是银杏叶形状的。校工说过，那是密钥。我抬手碰了一下，它轻轻晃了晃，没有声音。但我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像一页纸被风吹起一角。
我把纽扣放进衣袋，和青铜楔子放在一起。它们挨着，金属和金属之间没有碰撞声。我闭上眼，意识沉下去，进入诡语系统的最底层。
那里有一条红光组成的进度条，一直没出现过。现在它浮起来了，从零开始走，最后停在一百的位置。上面写着三个字：怨气值。
我盯着那串数字，想起阿絮第一次帮我写完数学作业后，在桌底用灰影递上来一杯奶茶。他说这是新规矩，以后每次帮忙都要结算一次。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他替我传信、替我挡反噬、替我偷试卷，每一次任务结束，都会有一丝极细的冷意从指尖流进体内。我没在意，只当是系统运行的副作用。
原来那是鬼的执念。
它们不是工具，也不是仆役。它们是陪我一路走过来的人。每一个被我使唤过的通灵体，都在用自己的存在为代价，留下一点不甘、一点未尽之事、一点愿意再撑一次的理由。这些全被诡语系统收走了，化成了这一百点怨气值。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确认篡改规则：将所有‘系统持有者’改为‘逆命者候选’？」
没有提示来源，也没有选项动画。这句话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一条命令等我签收。我能取消，也能确认。一旦确认，就无法撤回。
我想起谢无涯把剑插进地面时的样子。他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看着我，告诉我该用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可他还站得住。他抓着我的手按在他胸口，让我感受楔子转动的震动。那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义，现在我知道了。
他是把最后一段权限交给了我。
我也想起陆绾绾每天折手指的样子。她指甲缝里渗出的粉末是银色的，像沙漏里的细砂。她从不提自己失去了什么记忆，每次时间倒流完，只会笑着说我运气好。可我知道她付出的代价比谁都重。
还有时栖，那个总在食堂后面浇花的少年。他摩挲叶片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他曾悄悄告诉我，他种的向日葵能听见系统说话。我没当真。直到那天他把自己的根系接进我的血管，我才明白他早就知道我会倒下。
这些人，都不是系统选中的强者。
他们是被压在最底层的人，是评级最低、资源最少、连活路都被堵死的人。他们和我一样，靠一点点漏洞活着，靠一次次冒险换下一秒喘息。我们不是怪物，也不是异类。我们只是不想认命。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你们不是被淘汰的。
你们是被选中的。
我抬起手，在意识中点了下去。
“确认。”
那一瞬间，整个校园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爆炸。是所有人的大脑同时收到了一条更新通知。无数学生脑中的系统界面突然爆发出金光，E级、D级、C级……所有评级符号开始崩解，像玻璃一样裂开，碎成粉末。新的标识浮现出来，统一写着：
【逆命者候选】
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学生猛地抬头，有人手抖打翻了水杯，有人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操场上训练的通灵体脚步一乱，体内的能量流突然失控。监控室的大屏幕上，上千个红点同时闪烁，警报声接连响起。
南宫炽坐在校长办公室里，机械义眼正投影着全校通灵体的分布图。忽然间，画面扭曲，数据流疯狂滚动。他皱眉，伸手调整焦距，可投影越来越乱。下一秒，“砰”的一声，机械义眼炸开了。
碎片溅到桌上，有几片划破了他的脸颊。
他捂住右眼，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没叫医生，也没按警铃。他只是低头看着桌面，声音发抖：“不……你怎么可能知道最高权限指令！”
没有人回答他。
他抬起头，望向监控屏幕。所有的学生界面都变成了同一个状态。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等级压制失效了。
他建立二十年的体系，靠的就是把通灵体分层管理，让高阶压制低阶，让强者统治弱者。他以为只要控制住顶端，就能锁死所有人。可他忘了，真正的裂缝从来不在上面。
在最底下。
在我这种人手里。
我站在通道深处，没有动。
我能感觉到某种结构断开了。不是一根线，是一张网。这张网曾经绑住所有人，让我们以为自己弱，以为自己错，以为只有顺从才能活下去。现在它碎了。
左眼银光微微闪动，倒计时变成04:28。我还有时间，但我不急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系统会混乱，老师会警觉，评议会启动紧急预案。他们会想找出是谁动了核心规则，会追查每一个异常数据流。
但他们查不到我。
因为我不是入侵者。
我是这个系统最初的那个错误。
我摸了摸耳坠，又把手伸进衣袋，指尖碰到纽扣和楔子。它们都很冷，但贴着皮肤的地方开始发热。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金线还在跳，节奏平稳。这一次，它不再是外来的能量流，而是和我的血一起走的。
我转身面向那扇门。
木门上的划痕还是和小时候家里的一样。摇篮曲还在响，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传出来。以前我觉得那是我妈在叫我，现在我知道那是诱饵。真正的她不会用这种方式等我。
她会留下钥匙，然后让我自己打开门。
我抬起手，准备推门。
就在这时，衣袋里的纽扣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它真的动了，像是被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我停下动作，把手伸进去，把纽扣拿出来。它表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背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刚才还没有的。
我盯着它。
下一秒，纽扣开口了。
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还记得五岁那年，掉进排水沟的那个下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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