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处,阴兵阵列中升起无数魂火。
细看之下,那些阴兵面目逐渐清晰:有披兽皮的先民,有执石斧的战士,有戴羽冠的祭司……皆是自遂古以来,为人族存续战死沙场的英魂!
泰山之巅,阳气与阴气剧烈冲撞。一边是武王、姜子牙及阐教众仙,身后八百诸侯战战兢兢;一边是宓羲及冥界人族英灵,阴兵铺天盖地。
两军对圆,天地无声。唯有山风呜咽,似在诉说着人族万古的悲欢荣辱。
姜子牙缓缓举起打神鞭,声音干涩:“陛下……何苦相逼?”
宓羲漠然不语,只轻轻抬了抬手。
幽冥深处,战鼓骤响。
昆仑山,玉虚宫。
万盏金灯悬于庆云之下,照得玉虚宫阙通明如昼。元始天尊高坐云床,忽然睁开圣目,眼中映出泰山之巅阴阳对垒之景,更照见封神榜上名姓稀疏、神位空悬的异状。
这位混元圣人默然良久,方轻叹一声:“七道鸿蒙紫气,演绎四九天道,而大道五十,这便是遁去的一所生的变数么?”
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竟显出几分天道无常的意味。
“本欲以商周更替完此杀劫,借人间王朝兴衰填满神榜。如今江山易主,榜上名姓却十不一二。更生出冥界阴魂欲争人道气运……”
元始天尊抬首望向东海方向,目光似穿透重重时空,
“三弟啊三弟,原本三教共议封神,为兄别无选择,只能盯着你截教门下。
如今变数既生,为兄便顺水推舟,助你一程。至于能保全多少弟子……”
圣人言及此处,微微摇头:“且看你截教的造化了。”
“童子何在?”
话音方落,宫外一声清唳。但见一只白鹤穿云而入,落地化作唇红齿白的道童,伏地叩拜:“弟子白鹤,恭听掌教老爷法旨。”
元始天尊袖袍轻拂,三道玉符自庆云中凝成,缓缓飘落童子掌心。那玉符不过巴掌大小,却内蕴混沌之色,表面流转着“敕令”两个先天道文。
“这一枚,送往终南山玉柱洞,交予云中子。”
元始天尊声音平静无波,“这一枚,送至昆仑南崖,交予南极子。你传我口谕:封神大业关乎天地秩序,无论何人、何因,皆不可阻。”
白鹤童子双手捧符,恭谨应诺。
“至于这第三枚……”元始天尊顿了顿,“你持我玉虚符诏,亲往南疆十万大山深处,送与盘王道友。”
童子凛然,知此事非同小可。那盘王老祖乃上古大能,避世不出已历数个量劫,如今师尊竟要请动此人……
“弟子领法旨!”白鹤童子不敢多问,再拜起身,化作原形穿出玉虚宫,双翅一振便消失在天际。
元始天尊目送童子离去,重新闭目入定。庆云之中,隐约可见封神榜虚影沉浮,其上名姓明灭不定,似在预示着一场远超预期的滔天巨变。
几乎同一时刻,混沌深处,紫霄宫。
道祖鸿钧漠然睁眼,眸光中映照洪荒万千因果线。那本应笔直向前的封神轨迹,此刻竟生出数条粗壮支流,一支往幽冥深处蔓延,一支向火云洞方向延伸,更有数缕隐入混沌不明之处。
“轨迹纵有偏离……”道祖声音无喜无悲,如天道本身般空旷,“亦当回归大势。”
言罢,重新阖目。紫霄宫复归寂静,唯有无尽道韵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三十三天,凌霄宝殿。
玉帝昊天执子落于棋盘,对面瑶池金母微微蹙眉。忽有卷帘大将疾步入殿,呈上八景宫太上符诏、须弥山接引准提法旨。玉帝览罢,与金母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深意。
“该来的,终究来了。”昊天轻叹,指间一枚白玉棋子“啪”地落在天元之位。
人族圣地,火云洞天。
八尊气息浩如渊海的身影围坐洞中。
上首者披兽皮、执一图卷,正是天皇苍牙氏。
其下地皇烈山氏、人皇轩辕氏,以及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五帝依次列座。
洞内无灯无火,却自有日月星辰虚影在穹顶轮转,映得八皇面目明暗不定。
“诸位皇弟,”苍牙氏缓缓开口,声音古朴苍茫,“时机将至,可都准备妥当?”
烈山氏抚须颔首:“神农鼎已温养万载,鼎中薪火可照彻三界。”
轩辕黄帝按剑沉吟,与五帝交换眼神,方沉声道:“轩辕剑亦凝聚人族气运万年,此番出鞘,当为人族争一线生机。”
少昊、颛顼等五帝齐声应和:“吾等愿随皇兄,护我人族万世基业!”
苍牙氏目光扫过七位皇弟,见众人眼中皆有决然之色,终是缓缓点头:“此番谋划,关乎人族从此是自立于天地,还是沦为仙神附庸。望诸位莫忘初心,莫负兆民。”
话音落处,洞中忽起微风。那风自太古而来,携着遂古之初人族筚路蓝缕、刀耕火种的不屈意志,在八皇身周盘绕三匝,没入各自顶门。
再看泰山之巅,气氛已凝重如铁。
武王姬发听完宓羲那番“天子实为天奴”的诛心之言,面色苍白如纸。
他本一凡间诸侯,虽怀问鼎之志,又哪里懂得这些涉及天道根本、人道气运的洪荒秘辛?
此刻只觉胸中翻腾,多年来“顺天应人”的信念竟生出裂痕。
姜子牙亦是心潮起伏。他虽出身玉虚,得授封神重任,可终究未成仙道,难窥圣人棋局全貌。
此刻听宓羲道破“天子”本质,再回想师尊种种安排,背脊不禁渗出冷汗。
然而箭在弦上,封神榜尚未圆满,玉虚法旨更不可违……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宓羲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
“姬发以周代商,三让三请方登大位。姜尚——”
他直呼子牙其名,“吾且问你,这姬发有何才德可服天下?”
不等子牙回答,宓羲自问自答:“吾坐镇幽冥,庇护千万人族英灵,历千百劫而不堕其志。此德,可胜姬发乎?”
“吾欲称人皇,统御阴阳两界人族,尔等——可愿拥护否?”
这最后一问,如惊雷炸响在泰山之巅。八百诸侯面面相觑,周营将士手足无措。姜子牙怔立当场,嘴唇颤动,竟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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