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喷溅在陆安宁即将紧闭的眼皮上。
预料的弯刀没有砍下，腰背也没有长枪的重击。
听到身边喊杀声的变化，陆安宁猛的睁开眼睛，一具尸体朝他扑面而来，手里弯刀依然高高举起，脑袋已如寒瓜一样炸裂，红白之物接连往外喷溅。
陆安宁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全身已经无半点力气，睁开眼睛已经将他最后一点的力气耗光。
眼见无头尸体就要扑倒在他的身上，一杆长朔拍在尸体肩膀处，改变了尸体倒下的方向。
长朔继续左右突刺，清空了围在他身边的蛮人。
陆安宁眼睛闭上又睁开，他的眼睛已经模糊的看不清骑在马上的人，但从熟悉的兵器、熟悉的打法，陆安宁便知道，寨主来了！
自己闭眼之前看到的身影是真实的，不是回光返照的幻想，寨主真的来了。
陆安宁突然感到一种神奇的力量灌进双脚，他强忍着骨折的剧痛，站起身子，左手握住如锯齿一样的唐刀。
此刻他的心里，没有感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想跟寨主一起并肩作战的决心！
那一刻，混乱的战场好像突然变得安静，陆安宁左右看了又看，想要寻找自己的战马。
他的脚步踉跄，不断有蛮族尸体倒在他的身边。
陆安宁只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模糊，直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在身子倒下的最后一刻，他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将自己提起，接下来便再无任何知觉。
贾正将昏迷的陆安宁丢入剩下的特种营之间，让他们照顾。
重装营还在继续往里突进，将已经力竭的特种营将士围在里面。
手里的长刀无情的挥砍，战场中心的真空地带越来越大。
面对如同杀戮机器一样的重装营，参与围杀陆安宁他们的蛮族也开始胆寒。
战斗接近尾声，谁都没有关注远处靠近战场的骑兵是谁。
陆安宁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去关心，蛮族以为是前来支援的其他部族。
谁能知道，来的会是这样一支杀神。
众人看了一眼他们突进来的位置，一路没有完整的尸首。
战场瞬息万变，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再次反转。
蛮族这边依然占有巨大的人数优势，但面对一边倒的屠杀，没有人敢说这支汉人援军被他们包围了。
甚至有人希望他们救完人快点离去！
可贾正并没有打算这么做，冲锋之前他就预估了整个战场的情况。
蛮族人数应该在三千左右，重装营对轻骑兵有天然的压制。
加之防御和兵器的绝对优势，蛮人就算人数再多一倍，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威胁。
围杀了无影军八十多人，陆安宁差一点就死在他们手里。
在贾正眼里，这些参与围杀的部落都是必死之人。
贾正命令重装营的将士们，故意放慢一些杀戮的速度。
他要给这些人一些能够战胜他们的感觉，不能一开始就把人都吓跑了。
即便是如此，贾正还是高看了蛮族的意志，很多蛮人都是来支援的，顺风的时候都猛打猛冲，不断在其他部族面前展示自己的骁勇。
但真遇到硬茬的时候，却都想着保存自己的实力。
贾正他们杀的慢了，蛮兵的包围圈反而不断变得松散。
杀！
森寒的杀字从贾正胸腔中蹦出！
跟随他身后的亲卫重复着贾正的命令，更后面的人亦然。
当杀字从每个重装营的士兵嘴里喊出，整齐的喊杀声令周围的山川都在震颤。
看出蛮兵的战意正在褪却，贾正不再留手，双腿用力一夹胯下战马。
手里长朔速度更快，用力更猛，不断收割着蛮族人的性命。
一开始还有蛮人试图阻挡贾正的攻势，直到公认最强的草原雄鹰在贾正手里也没走过一个回合的时候，所有蛮人都开始怕了。
本就只是前来支援的蛮人开始悄然撤退，所有人都明白，现在还有人钳制贾正他们的冲杀。
以贾正他们冲杀的速度，他们溃散是早晚的事，如今是他们撤离的最佳时间，一旦参与围杀的人溃散，他们想要脱身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世间聪明人不止一个，当一个人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就会有更多人如此想。
更多前来支援的其他部落开始撤离战场，很多人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羚羊部落的牛羊。
在他们看来，汉人杀了过来，羚羊部落已经完了。
来支援羚羊部落，他们也遭受了巨大的战力损失，这些牛羊就算是给他们的补偿。
部分蛮人的撤离，让本就高压的战场瞬间恐慌。
蛮兵开始出现大面积溃散，贾正没让重装营借机掩杀，而是保留原来的速度继续收割身边蛮族人的性命。
草原上人人善骑，围在一起拼杀容易，一旦出现溃散，想要追杀就极其不易。
与其追击那些离开的人，不如将周边的敌人清理干净。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战场上只余收刀归鞘的声音。
贾正吸了吸鼻子，嗅着带有浓烈血腥味的青草香气。
贾正跳下战马，将手里的长朔丢给身后的亲卫，缓步跨过一具具尸体，前往陆安宁所在的位置。
酷烈的阳光躲进了云层，漂浮的乌云随时准备着一场大雨，来洗净这人间的惨剧。
见到贾正到来，瘫坐在地上的特种营战士缓缓起身，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贾正。
所有人昂首挺胸，直面贾正，眼神坚定得没有半点闪躲，只有冷静和敬畏。
贾正目光一一扫过所有人，虽然残酷，但他不得不承认，只有经历过绝望洗礼的士兵，才是真正的强军。
贾正相信，这些活下来的人，自此之后一定会脱胎换骨。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甚至都没有开口，缓缓从每一个活下来的人身边走过。
将他们凌乱的甲胄一点点整理好，亲手擦掉每个人脸上的脏污。
重装营将他们围在中间，将士们如标枪一样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贾正移动。
整理完最后一个士兵的甲胄，贾正躬身抱起陷入昏迷的陆安宁，往自己的战马走去。
走出几步，贾正才回头看向重装营的人，语气淡然地吩咐道：收集蛮族尸体，筑京观，以告慰逝去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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