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寺的香火,在白日里更显鼎盛。梁铮扮作一名家道中落、心灰意懒的绸缎商“王员外”,带着两名扮作随从的锦衣卫好手,以及一箱沉甸甸的“供奉”,再次踏入了这座诡异的寺庙。他刻意流露出对世俗的厌倦和对“神佛”的渴求,很快便引起了知客僧的注意,并被引荐给了慧能大师。
慧能大师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但在那双看似清澈的眼底深处,梁铮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审视。他收下了梁铮的厚礼,态度愈发“慈和”。
“王施主心有挂碍,尘缘未了,故而神思不属。”慧能大师捻着佛珠,声音带着蛊惑的韵律,“须知世间苦难,皆因煞气缠身。唯有皈依我莲华圣宗,得圣女庇佑,方可洗涤尘埃,重获新生。”
梁铮躬身作揖,扮演得惟妙惟肖:“大师慧眼。在下近日确是诸事不顺,心神难安,望大师指点迷津,允我亲近圣女,沾染圣洁之气,驱散周身晦暗。”
慧能大师打量他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最终缓缓点头:“施主既有此诚心,便随贫僧来吧。只是圣女圣体,非凡俗可轻易惊扰,施主需谨言慎行。”
穿过几重院落,越往深处,香客越少,环境愈发幽静,甚至透着一股阴森。最终,他们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独立小院前。院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檀香和某种奇异草药的味道更加浓郁。
慧能大师推开院门。院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方石桌,几个石凳,以及一株形态古怪、枝叶蜷曲的老树。而在树下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着素白绢衣的女孩——正是阿秀。
她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稚嫩的纯真,皮肤白皙得有些不自然。但当她抬起头,看向梁铮时,那双眼睛却让梁铮心中猛地一凛——那不是孩童应有的清澈眼眸,里面仿佛凝结着千年寒冰,深邃、阴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圣女,这位是王施主,诚心前来供奉,祈求净化。”慧能大师恭敬地对阿秀说道。
阿秀没有回应慧能,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梁铮腰间悬挂的一枚翡翠玉佩上——那玉佩的样式,与之前一名死者礼部小吏张明,生前常佩戴的颇为相似!
突然,阿秀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梁铮的玉佩,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冰冷没有起伏的字:“他身上……有煞气。很重的……煞气。该净化。”
一瞬间,梁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这绝非一个普通女孩的直觉!她认得这玉佩的样式?还是她能“感知”到与死者相关的“气息”?
慧能大师脸色微沉,看向梁铮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梁铮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惊恐与慌乱,连忙取下玉佩,双手奉上,声音带着“颤抖”:“圣……圣女明鉴!这玉佩乃家传之物,莫非……莫非真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求圣女慈悲,指点化解之法!”
他表现得恰到好处,像一个被吓坏的普通商人。慧能大师眼中的疑虑稍减,接过玉佩,对阿秀柔声道:“圣女勿忧,贫僧自会为施主化解。”
阿秀这才缓缓收回手指,重新垂下眼睑,恢复了那副冰冷木然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这次接触,让梁铮更加确信阿秀的核心地位以及她的不正常。他借口需要在寺中静修感悟,花费重金求得一间僻静的禅房暂住,以便夜间行动。
是夜,月黑风高。梁铮换上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出禅房,按照白日记忆的路线,避开巡夜的僧人,直奔寺院最后方那处传出过女子低泣的区域。
那里有一排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旧僧舍,但其中一间的门锁明显更新更坚固。梁铮屏息凝神,用特制的工具小心拨开门锁,闪身而入。
屋内没有窗户,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点燃一支小巧的、光线微弱的火折子。
眼前的情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僧舍?分明是一间囚牢!屋内没有家具,只有冰冷的石板地。墙角蜷缩着几个身影,都是年轻的女子,她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手腕脚踝上有着明显的捆绑痕迹。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些女子裸露的皮肤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到一些印记——有的是完整的枯莲纹,有的则是残缺的,如同赵彦茹耳后那般,只是半朵或模糊的一片!
她们看到火光,受到惊吓般向后缩去,发出如同小动物般的呜咽,却不敢大声哭喊。
梁铮心脏沉了下去。这些女子,恐怕都是莲华宗认定的“煞气携带者”,或者……是“圣女”阿秀的替代品?慧能大师究竟想做什么?
他不敢久留,迅速在屋内搜寻。在一个角落的草堆下,他发现了几页散落的纸张,上面用朱砂画着各种扭曲的枯莲纹,旁边还标注着一些生辰八字和简单的评语,如“煞气深重”、“可堪一用”等。这像是一份……筛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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