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相府门前污浊的空气连同那沉重的压力一同吸入肺腑碾碎。所有的愤怒、焦虑、忌惮都被强行压缩进眼底最深处,化作两簇冰冷燃烧、锐利如实质的火焰。他迎上赵庸那双写满算计与得意的老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金铁交鸣般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好!就三日!”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在暮色四合中回荡。
“三日之后,未时三刻,我梁铮,必带着迁都案的真凶、铁证与结案卷宗,亲至左相府,换我夫人柳元娘,安然归家!”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若在这三日内——” 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腰间悬挂的佩刀那冰冷的鲨鱼皮刀柄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凸起的纹路,“我夫人少了一根头发,损了一丝一毫,受了半分委屈……”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扫过相府前庭光洁如镜的青石地砖,“我必然拆了这左相府!我梁铮,说到做到!”
赵庸脸上那虚伪的和煦笑容终于彻底僵住,如同干裂的墙皮。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惊怒与忌惮。他万万没想到,梁铮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如此强硬、如此赤裸地威胁当朝左相!这近乎疯狂的宣言,完全超出了他精于算计的老辣预料!他强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挥了挥宽大的袍袖,故作镇定地冷哼道:“哼!梁大人好大的煞气!放心,柳氏在我府中,自有上宾之礼,好吃好喝伺候着,绝不会怠慢分毫!” 心里却在疯狂咆哮:三日破迁都案?梁铮小儿,你狂妄至极!老夫就睁大眼睛,等着看你如何粉身碎骨!
梁铮不再多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他深深地、如同要将这座吃人的府邸刻入骨髓般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大门,随即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黑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绝尘而去,只在相府门前留下一道决绝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以及被马蹄踏碎的沉沉暮色。
梁府书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气氛却凝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迁都凶宅案的所有卷宗——现场勘验图、仵作格目、证人证言、物证记录——如同小山般堆叠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散发着陈旧纸张和隐隐血腥混合的死亡气息。
“大人…这…这简直是强人所难!是借刀杀人啊!” 主簿捧着几份现场记录和证人离奇死亡的报告,愁容满面,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迁都案牵涉之广,水之深…光是可能知道内情的核心证人,短短半月内就接二连三不明不白死了三个!剩下的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如同被人用快刀斩过!这案子根本就是个死结!三日内要破案?这…这非人力所能及啊!左相他…他这是要把您往绝路上逼!” 他几乎要哭出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梁铮和自己悲惨的下场。
梁铮没有抬头。他的指尖正以惊人的速度划过一份仵作的验尸格目,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纸页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墨点、一处模糊的描述。主簿的话如同背景噪音,被他强大的意志力隔绝在外。他此刻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卷宗描绘的那个血腥、诡异、充满谜团的死亡现场。
“断了的线索,只要是人做的,就必然留有痕迹。痕迹,就一定能重新接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在这压抑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有力量,莫名地安抚了主簿几近崩溃的情绪。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在卷宗上的一处细节描述——“死者甲,背心刀创一处,深三寸,创口皮肉外翻,血迹喷溅状如扇面”,口中却清晰地下令:“去,把我书房里书架顶层,左手第三格,那本蓝布封皮的《洗冤集录》拿来。要快。”
主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洗冤集录》?大人,这…此案死者伤口明确,死因清晰,与验尸关联似乎不大?眼下时间紧迫,是否先…”
“让你拿就拿!” 梁铮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清晰地记得,元娘在他书房找闲书看,不知怎地就翻出了他那本珍藏的宋慈《洗冤集录》。那书页的空白处,竟被元娘用简体字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批注!那些批注,天马行空,角度刁钻,完全跳出了传统刑侦的思维框架:
在描述“血迹形态”的段落旁,她画了个小箭头指向“喷溅状”,批注:“喷溅高度、角度、血量可反推凶手身高、位置、挥刀力度?现场是否有遮挡物影响喷溅形态?”
在“伤口皮肉卷缩”的记载旁,她写道:“皮肉卷缩方向与刀刃锋利度、切入角度有关?凶器是单刃还是双刃?”
甚至在讨论“死后伤与生前伤区别”的经典章节旁,她大胆质疑:“仅凭‘血荫’(凝血)颜色、干涸程度判断死亡时间,误差太大!环境温度、湿度、伤口深度都影响凝血速度!若能精确测量不同条件下凝血时间对照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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