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条流言也在西关大街小巷、军营营帐中悄然蔓延。
称英国公牛永昌，乃是被靖王世子杨小宁派来的细作暗中毒杀，而下毒之人，正是每日为大帅烹制睡前补汤的厨房厨子，这名厨子已然被秘密杖毙。
可这般漏洞百出的流言，在西关众多将士心中，却根本站不住脚，反倒引来不少将士的质疑与不满。
要知道，大帅府守卫森严，壁垒重重，平日里连只陌生飞鸟都难以轻易潜入，又怎会让敌方细作轻而易举混进后厨，在国公爷的汤羹中下毒？
更何况，这名烹制补汤的厨子，乃是英国公夫人亲自从京都带至西关的老人，若是按流言所说厨子下毒，难不成幕后黑手竟是国公夫人？
这等说辞，更是荒诞不经，毫无逻辑可言，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更让军中一众将士心中愤愤不平的是，这名厨子虽年近六旬，却是二十多年前，跟随牛永昌征战沙场时，身负重伤、再也无法上阵拼杀的老兵。
牛永昌念及他的旧情与沙场战功，才特意将他安排在国公府后厨。
这般深受信任、追随多年的老人，又怎会忘恩负义，加害于自己追随了一辈子的主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久，关于英国公真正死因的消息，便在西关军中悄然传开：
仵作与郎中反复多次查验，早已确认国公并非中毒身亡，实为心力交瘁、心经枯竭、寿终正寝；
而那位亲口尝了剩余补汤的侍妾，至今安然无恙，除了在灵堂之中哭天抢地、悲啼不止外，并无半分中毒的征兆。
真相悄然传开后，西关不少将领心中顿时生出了强烈的不满之意。
他们皆认为，英国公薨逝本是关乎西关军务的天大丧事，可世子牛世鹏却不该借此大做文章，刻意捏造虚假流言，无端诬陷靖王世子杨小宁。
旁人或许误以为，这些将领是为杨小宁打抱不平，实则不然，他们皆是心疼那名被无端诬陷、惨遭杖毙的老兵。
在场众人皆是行伍出身，深知沙场征战的苦楚与不易，也都明白岁月不饶人，总有卸甲老去的一天。
他们打心底里惧怕，今日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兵落得这般冤屈惨死的下场。
来日自己年迈无力、无法再为帅府效力时，也会被英国公府这般无情抛弃，落得个兔死狗烹、身败名裂的结局。
大帅府灵堂之内，白幡高悬，哀乐低回，一片肃穆悲戚的氛围。
牛世鹏站在灵前，看着端坐在旁侧椅上、满面悲戚的祖母，满脸无奈地开口劝道：
“祖母，您此番实在太过冲动，不该不问青红皂白，便下令杖杀厨房那几位厨子啊。”
年过古稀的英国公府老夫人，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心中的丧子之痛与偏执尽数爆发，她当即握紧手中的实木拐杖，狠狠往青石板地上砸去，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她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丧子之痛的绝望与偏执，厉声嘶吼道：
“我儿好好的一个人，毫无征兆地骤然离世，定是这些厨房火夫暗中下了毒手！
若不是他们作祟，我儿怎会好端端地暴毙？
就算不是他们亲手下毒，他们护食不力、照料不周，也该为我儿陪葬！”
说到痛处，老夫人泪如雨下，捶胸顿足，几欲晕厥：
“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日子没法过了，老身也不想活了！”
见老夫人情绪激动，身子摇摇欲坠，身旁随侍多年的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柔声细细劝慰：
“老夫人，您万万要保重身子，如今国公爷新丧，府中上下全靠您撑着，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半点差错啊。
奴婢先扶您回院中歇息，平复一下心绪才是，莫要再伤了自身根基。”
在嬷嬷的再三劝慰与小心搀扶下，老夫人终究是不再哭闹嘶吼，被缓缓扶着离开了灵堂，返回自己的院落歇息。
看着祖母离去的背影，牛世鹏深深叹了口气，尽显无奈与疲惫。
事已至此，再多的指责也无济于事，他当即转身，对着身边的亲卫沉声下令：
“将那些被杖毙的厨子好生安葬，不得薄待。
另外，传令大帅府上下，自此刻起，府中一应事务，皆需听从本世子号令。
但凡再有违抗军令、私自决断，如同老夫人这般擅自下令杖杀下人的情况发生，无论是谁下令、谁去执行，本世子定斩不饶！”
老夫人在突然之间下令杖毙了厨房的厨子，势必让西关将士们心生不满，但现在的牛世鹏已经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这个命令不是他下达的，但这同样是大帅府发生的事情。
更可气的事，事到如今，西关流传着大帅是被杨小宁派来的细作毒杀的消息根本就不是他下令传出去的。
大帅死的蹊跷，但无凭无据说是被下毒致死，再加上人多眼杂消息根本瞒不住，他就算再没脑子，也不可能散播是被细作下毒致死这样的消息啊。
现在好了，随着西关大帅牛永昌的离世，世子牛世鹏因这则流言突然就变成了丧尽天良不惜借着父亲身死都要大做文章的不孝子。
还是一个脑子蠢笨的不孝子。
这个时代，不孝可是令所有人不齿的，他已然明白，自己在军中的威望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表情凝重目光阴沉的牛世鹏跪在灵堂里，慢悠悠道：“大帅府中有没有靖王府奸细本世子现在不确定，但军中肯定有，还有不少。”
身边的亲卫斩钉截铁：“属下这就去查？”
牛世鹏叹口气：“怎么查？此刻查奸细，呵，这反还造不造了？派人去往伊西汗国，告诉他们，本世子许诺一半中原疆土给他们，让他们立刻联合西域诸国，先拔了靖王父子三人这三颗钉子再说。”
这些在西关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真的冤枉杨小宁了，他可没本事将细作安排到西关大营里，更没本事将细作安排进英国公府。
牛永昌真是寿终正寝吗？
谣言说的没错，还真就是中毒而亡的。
只不过这一切的手段尽出靖王幽司之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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