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湍急河流。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一种被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着向前飞驰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光芒骤然消退。
脚踏实地感传来。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阔、安静得令人心慌的平台上。空气清新得不含一丝杂质,温度恒定宜人。眼前并非预想中的钢铁堡垒或地下掩体,而是一个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透明穹顶。穹顶之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星空,繁星如同钻石般冰冷而璀璨地闪烁着。远处,一颗被冰层覆盖的星球静静悬浮,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这里…是太空?一个空间站?
平台本身由某种哑光的银白色金属构成,简洁到近乎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线条在地面和墙壁上规律地流动,显示着这里并非死物。
“欢迎来到‘方舟’,爱莉希雅小姐。”
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年龄和性别的电子合成音在她身后响起。爱莉希雅转身,看到一个身着简洁白色长袍、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形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她就像融入了这个环境,无声无息。
“哎呀呀~”爱莉希雅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粉色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对方和周围的环境,“这里的‘装修风格’…还真是…‘别具一格’呢~? 连一盆用来欢迎客人的小花都没有吗?”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刚刚经历的并非一场生死离别,而是进行了一次不太舒适的星际旅行。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与…牵挂。
“资源用于维持生存与观测,不必要的装饰是冗余。”白袍人——很可能是“守望者”——的回答毫无情绪波动,“请随我来,求知者正在等候。”
没有寒暄,没有慰问,直接切入正题。爱莉希雅耸耸肩,跟了上去。他们行走在空旷的廊道中,只有脚步落在金属地面上的轻微回响。
“第七区…”爱莉希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声音轻了些,“…最后怎么样了?”
“守望者”的脚步没有停顿,数据流般的回答直接响起:“根据最后接收到的、极度衰减的量子信号片段分析:在您离开后约 2.7 标准秒,您留下的高浓度规则结晶(花瓣)被琪克斯女士激活。其释放的‘存在锚定’效应,与濒临崩溃的‘协同净化场’及地下‘光茧’产生了非设计范围内的共振。”
爱莉希雅的心微微一提。
“共振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强度超乎计算的局部规则稳定域,有效阻挡了‘虚无蔓延体’的第一波冲击约 4.1 秒。这为约 17.3% 的核心区幸存者向更深层、结构更稳固的旧时代防核掩体撤退,争取到了关键时间窗口。”
“然后呢?”爱莉希雅追问。
“信号在掩体闸门关闭瞬间中断。后续情况未知。根据推演,该掩体在‘虚无’持续侵蚀下,预计可持续 72 至 96 标准小时。幸存者生存概率…低于 0.3%。” “守望者”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这 0.3% 的概率,是您赋予的。没有您的‘礼物’,生存概率为 0。”
爱莉希雅沉默了。0.3%…渺茫,但并非绝望。她留下的光,确实在最后一刻,为一些人争取到了微乎其微的可能。这让她心中的沉重感,稍稍减轻了一缕。
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大门前。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着复杂星图和数据流的光球。光球前,站着另一位白袍人,他/她似乎更…“古老”一些,袍子的边缘有细微的、类似电路板的暗纹。
“求知者,” “守望者”微微颔首,随即身影如同融入数据流般消失。
“爱莉希雅小姐,”被称为“求知者”的白袍人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注视”着她。他的电子音比“守望者”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度”?或者说,是历经漫长时光的沉淀感。“感谢您为这个世界所做的努力。也感谢您…信任我们最后的方案。”
“毕竟当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嘛~?”爱莉希雅走到光球前,看着上面显示的、正在逐渐被大片黑暗覆盖的涅盘城区域图,轻轻叹了口气,“而且,你们似乎…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情?”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求知者”沉默了片刻,光球上的影像切换,显示出一系列极其古老、模糊不清的壁画和石刻碎片,上面隐约有类似飞花、弓箭和…一个模糊的、与爱莉希雅轮廓有几分相似的影子。
“我们‘遗光会’,并非这个时代的产物。” “求知者”缓缓开口,“我们是上一个文明周期,为了应对类似的…‘规则层面的侵蚀’而建立的最后火种。在我们的古老记载中,存在过一些关于…‘跨越世界的旅行者’、‘规则平衡的维护者’的传说。他们的特征之一,便是使用着与‘虚无’截然相反的、代表着‘生命’与‘存在’本身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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