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卿抱着花，跟他们打招呼。
那几个男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宋玉怀里的黑魔术玫瑰上。
宋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花瓣边缘，抬眼迎上几人各异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炫耀，“卿卿送的，说抱着两束太累，特意挑了这束最衬我的。”
他刻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尾音拖得轻缓，落在季皖几人耳中，不啻于明火执仗的挑衅。
路余冷着脸，眉峰蹙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是么？她小时候经常给我送。”
季皖立刻接话，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得意，“何止是你，她经常送我，连包装都比你这束精致。
黎颐跟着凑趣，瞥了眼宋玉怀里的黑玫瑰，轻嗤一声，“我那办公室的墙角，还摆着她送的墨菊呢，说是特意挑的寒秋品种，衬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强调自己和赵羽卿的亲近，眼神里的挑衅明晃晃的。
宋玉却气定神闲，指尖轻轻弹了弹花瓣，慢悠悠道，“送你们的是兰是菊，送我的是黑玫瑰，寓意本就不一样。”
这话一出，季皖几人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这边的火药味正浓，两位嫂子笑着上前，一左一右挽住了赵羽卿的胳膊。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大男人，为一束花争来争去的，也不怕人笑话。”沐橙捏了捏她的手腕，语气亲昵，“走，又又，陪我们去那边看看海，她们说这儿的礁石滩上，能捡到好看的贝壳呢。”
赵羽卿本就被他们吵得头大，顺势便被嫂子们拉走了。
眼不见心不烦。
她被两位嫂子挽着往礁石滩的方向走，海风将耳边的争执声吹散，只剩下浪涛拍岸的声响。
赵羽卿松了口气，将怀里的花束往臂弯里又拢了拢，花瓣上沾着的凤凰花碎屑簌簌落下。
“这几个男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沐橙摇头。
程淞蓝跟着附和，“可不是，也就是又又你脾气好，换做是我，早把花扔他们脸上了。”
赵羽卿抱紧了怀里的花，语气认真，“不扔。”这束花她有用的。
她想起那个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扫四周。
礁石滩的树影重重叠叠，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远处的浪涛声里，似乎藏着一点极轻的脚步声，稍纵即逝。
少年没有来，一直到傍晚都没出现。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熔金，礁石被浪涛拍打得湿漉漉的，泛着冷光。
赵羽卿抱着花站在滩边，指尖的温度渐渐被海风带走，她望着晒了一天的花。
那些花的花瓣已经微微发卷，失了清晨时的清透鲜活，银星似的纹路也黯淡了几分，被海风卷着，簌簌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沾在她沾了潮气的鞋尖上。
沐橙跟程淞蓝在身后喊她回去，说季皖他们已经在山下的餐厅订好了位置。
赵羽卿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花瓣边缘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蔫，像极了她此刻沉下去的心情。
她沉默地看了半晌，忽然弯腰，将花束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又捡了两枚光滑的贝壳压在花茎两侧，防止被晚风卷走。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浓荫匝地的树林，转身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背影融进了漫天的橘色霞光里。
山下的观景餐厅被暮色晕染得温柔，落地窗外是漫山遍野的凤凰花，晚风卷着花香钻进来，混着餐台上烛火的暖光。
赵羽卿刚走进包厢，宋玉便抬眼望过来，他已经换下了那件米白色亚麻衬衫，穿了件深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桌上摆着她爱吃的几道菜，都是提前嘱咐厨房备好的，连餐具的摆放都合着她的习惯。
“回来了？”他起身替她拉开椅子，目光扫过她空着的手，没多问，只递过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先喝点暖的，海风凉。”
这话刚落，季皖就率先不乐意了，伸手把一碟蟹粉豆腐推到她面前，下巴扬得老高，“卿卿，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厨房加了蟹黄，比你上次吃的那家还鲜。”
路余紧跟着放下筷子，将剥好的虾球摆进她碗里，动作利落，“吃这个，虾是刚捞的，没腥味。”
黎颐也不甘示弱，直接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挑眉道，“还是这个暖胃，海边吹了一下午，别冻着。”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动作没停，没一会儿，赵羽卿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沐橙看得失笑，伸手挡开路余递过来的第三只虾球，“差不多得了，再夹下去，又又就只能看着了。”
三人看着他堆成山的碗，却还是默契地停了手。
赵羽卿抿了口柠檬水，抬眼看向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隐没在海平面下，礁石滩的方向已经模糊成一片深黛色，不知道那花，会不会被晚潮打湿。
他们都看得出她不开心。
方才争着夹菜的劲头像是被瞬间掐断，季皖举着公筷的手僵在半空，路余冷硬的眉峰不自觉地蹙起，黎颐也没再贫嘴，只是盯着她面前几乎没动的碗碟。
包厢里的喧闹声彻底静了下来，连烛火跳动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宋玉的声音隔着暖黄的光晕漫过来，低而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在担心什么？”
赵羽卿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玻璃杯，杯壁的凉意浸到掌心，她才勉强扯出个淡笑，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
话音落下，她垂眸看向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菜，心里却暗暗啧了一声。
只是失算了而已。
他不是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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