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过半月有余,便有仆人发现其暴毙于自家奢华卧榻之上。死状极惨,面目扭曲狰狞,双目惊恐凸出,仿佛在临死前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周身不见半点外伤,尸体却蜷缩如煮熟之虾,十指因极度用力而深深抠入坚硬的紫檀木床沿之中,留下道道血痕。经验丰富的仵作反复验看,竟查不出具体死因,最后只得含糊定为‘惊惧过度,心血耗尽而亡’。”
“此案当时引得流言纷纷。唯府中一老更夫,在官府查问时,战战兢兢、吞吞吐吐地言道,案发前几夜,他曾亲眼见到一个‘生着独眼、身形细长的鬼影’,在那富家子所住院落外墙下徘徊不去。此言自然被主审官员视为无稽之谈,严令不得外传。然私下里,知情者皆窃窃私语,谓此乃‘视魑’索命,天罚难逃。”
说书人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时光帷幕,亲眼见证了那场发生在朱门深处的诡异惨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悠长。
“而这,仅仅只是视魑留下的无数传说中,较为人知的一例罢了。它的目光,不会只停留在繁华京师,也不会只盯着那等嚣张跋扈、罪迹明显的恶徒。有些罪孽,隐藏得更深,更……冠冕堂皇,甚至披着道德与学识的外衣。”
他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支在案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深夜的耳语,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撞击着每个人的鼓膜:
“话说本朝宣德年间,江南水乡,有一小镇,因溪水清澈见底,故名‘清溪’。镇中有一书生,姓陈,名知白,字守素。此人年纪不过二十许,相貌清秀,举止温文尔雅,待人接物谦和有礼,乃是镇上有名的才子,亦是众多乡邻眼中品行端方的君子。他每日里不是在家中苦读诗书,便是在镇外溪边柳树下抚琴自娱,端的一派风光霁月。”
“然而……”
说书人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音,留下一个充满不祥意味的省略,如同一片浓重的乌云,骤然遮蔽了方才描绘出的清雅画卷。他缓缓坐直身体,再次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却不饮用,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诸位,”他抬起眼皮,目光再次变得清明而锐利,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您说,这位看似温良谦恭、人畜无害的陈知白陈书生,其内心深处,究竟潜藏着何种不可告人之罪孽?而那游走于罪孽边缘、以恶报恶的‘视魑’,又是否……已然将那颗混沌巨瞳,转向了这看似平静祥和的清溪镇,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这位备受赞誉的年轻才子呢?”
“那修长、苍白、专司抽取痛苦的手指,下一次探出时,又会落在何人的魂魄之上?”
他留下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疑问,便垂下眼帘,如同老僧入定,不再言语。茶馆内,一时间唯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更显夜寂的几声犬吠。那摇曳的灯火,将每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晃动不定,仿佛那无口无耳、唯有巨眼的“视魑”轮廓,已然悄然潜伏在每一处阴影之中,冷漠地、精准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无声地衡量着他们心底,那或轻或重、或显或隐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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