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兄长你当初切嘱我于伞上留我孙氏之制印……”孙家娘子若有所思。
“没错，三妹，此为家辱，口难宣矣～后又恐生事端，遂未言明……”
“我父受此心伤，觉得纵使是毁扇骨一角，不可污郎朗正名，故此后，凡我程氏所出之扇，皆有此记……”
程掌柜说着，又指指手中扇子上的刻印。
“此扇，乃我程氏制扇，出于大乾国江宁府。”
“我父身子好些之后，多有拜访百艺同行，呼吁大家留刻私印，只是碍于诸多讲究，仍有……”程掌柜话说一半，为难事不欲再言。
“胡兄，我今日来此，是知你的商船自南而贯，便正我程氏之微星名声，全卫我大国之益精匠心!你若……”
“程兄，程兄不必多言，此事某应了！”
程掌柜还没说完，胡掌柜就重重点头，听的他这半老头子都想哭了，不就是扬名么，他不但在岸上传，在江里也传。
到时候安排一船船员们在船板上喊，让那什么欺世盗名之国埋水里吧!
“……”程掌柜讲述的事情让人深思，众人久久无言。
“老婆子，要不咱家的点心……”许老爷子犹犹豫豫，丑点就丑点，总不能被人偷了去……
“我再想想……”许老太太更是犹豫，这入嘴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储存时间短，不一定运的远。
“倒是金枝你这边……”琳琅居的东西是不是要仔细看看。
“我晓得了，娘。”许金枝点点头。
“……”
“倒是扰了诸位心情，生风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还是程掌柜又把话给续上，端茶如端酒的张罗进程。
“无妨无妨，我等愿听……”众人回敬。
“胡兄，见谅，本是易货之举，倒叫胡兄诸多体谅……”程生风倒第二杯。
“程兄客气，护我国人手艺传承，某心向之，义不容辞!”
胡掌柜赶紧摆手，什么见不见谅的，他可是得了提醒了，自家家乡也离海近，不知道有没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回去可得广而告之，慎防窃艺窃名之宵小鼠辈。
“二位老爷子，晚辈耽搁功夫了!”程生风又一杯茶水单敬刘、金两位老爷子。
“不耽搁，你之言甚警!”两位老爷子都对程掌柜方才的言论表以支持。
“那咱们……继续？”
许老爷子接过话来，他没忘了众人今日为何而聚，聊半天了，食盘都吃了些，胡掌柜的货还没齐呢。
“自然，继续……”
“胡兄，在下女儿营着几间脂粉作坊，另有香露，香胰子等产出……”金老爷子开始细数金娘子的产业营生。
许金枝偷眼去看，这金家叔叔讲起话来神态平和，语速无波，而且眼睛都没有转，这怕不是连夜记背的!
想起金娘子曾同自己说过，漱金斋的生意是她自己的营生，家里没怎么参与，许金枝觉着她这猜测很有可能。
“胡兄，这金家女娘在城里开有漱金斋，专营这些货品，很有名气!”许老爷子在胡掌柜旁边上话。
“我带了些来，这口脂，这香粉，你试一试……我闺女说了，这口脂沾水不落……”
说着说着，金家老爷子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个提盒，自桌上传到胡掌柜手中。
“胡兄你试一试……”金家老爷子热情推荐。
“……”
“我……”
胡掌柜看看手上的大红色口脂，这着实有些强胡所难了，又见金家老爷子依旧热情，这莫不是江宁地方的行商之道？
商者卖货，自己先试？胡掌柜犹犹豫豫的，给自己嘴上涂了满圈，他倒要看看，是不是沾水不掉。
“胡兄，我是说让你试试香露……”
“胡兄，这口脂不用试啊！我闺女就涂着呢，吃饭喝茶的就没掉!”
胡掌柜一愣，左边，是许老爷子在目瞪，右侧，是金老爷子在口呆，脑袋左右转，一桌子目瞪口呆。
“我，这，我……胡某习惯亲自感受……”
算了，就这样吧，过几天就离开这地方了!
胡掌柜上下嘴唇抿一抿，把香露也给自己抹上。
“……”
胡掌柜真乃仁义商人，怪不得能逢凶化吉，赚上大笔银子!
“胡兄，在下家中不事手艺，无有江宁之物，但有诸多西北地方，甘西甘南两地特产欲售，不知道胡兄你感兴趣否？”
“刘兄你详说……”
胡掌柜确实感兴趣，他一般都在水上漂，少见西北风光，甘西甘南的特产想来和中原水乡之地的特产大不相同，沿途售卖或许更有奇效。
“酒水存的不多，皮毛……皮毛返潮了，就不卖你了，奶酪干……都送出去吃了，有那羊角，能做摆件亦能做药材，之前城中名医洛大夫还收了不少……还有那……”
“……”
“……”
刘老爷子一一盘数自家的货还有啥，胡掌柜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两人几来几往，定下了要交易的货。
“……那这些便是定下的，多谢大家——”胡掌柜收拢这数张纸契，笑的合不拢嘴。
“谢许家吧～”孙家娘子快言快语。
“哈哈哈哈——”
大家一看，还真是，这契书上出现最多的姓氏便是许了！
“诸位客官，今日菜已上齐，慢用～”
“来，诸位，胡某敬诸位，多谢诸位……”
“……”
金娘子的作坊里制作的口脂质量是好，至书契立成，买卖议定，菜肴尽消的散场之时，胡掌柜的嘴巴依旧红的诱人。
……
晚上夜话，许老太太给小铃铛讲故事，说起白日里听说的程家被盗名一事，依旧气愤。
许铃铛原本坐在桌旁听，听完速速抱着银子要走。
“你做甚去？这么急。”许老太太朝铃铛的背影喊，这孩子急急忙忙的，碗里糖羹才吃了半碗。
“我去写信——”许铃铛抱着银子头也不回。
真是太气人啦!她要给干娘写信，给佟家姨姨写信，给金家阿公写信，凡是自己做的，都刻印，通通刻印，丑也不要紧，总比被人偷了要好!
对了对了，还有回之兄和五五兄，不知道药材上能不能盖章……许铃铛边铺信纸边晃悠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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