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京州市政府这摊子事，确实容不得半点闪失。
然而上头却执意要求李达康立刻放走三分之一的干部，可现实情况根本无法照办。
他不是不想执行，而是实在难以操作。
祁同伟也不是好糊弄的。
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一听李达康的这番说辞，马上就听出话里有漏洞。
不就是人手紧张嘛，那可以多排班、加班；要是实在忙不过来，从其他局借几个熟手来帮忙也行啊！
哪用得着干等着新招来的临时工接手？更没必要把工作都推到一边，等临时工来了再从头教。
祁同伟眼皮一抬，语气干脆，直接回应道：
“达康书记，这事儿在会上早就定下来了。”
“试点选在京州，都拖到现在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这可说不过去。”
“我最后再给你一天时间——明早八点之前，所有调出的人员必须到新单位报到，一个都不许少。”
“赵东来同志，也必须即刻启程，前往吕州市任职。”
说完，他紧紧盯着李达康，目光如钉，就等着对方找借口。
没想到李达康早有准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先是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才缓缓开口：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照办。”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当面讲明白：赵东来他们几位，手上正负责着几件至关重要的工作，岗位职责摆在这儿，明早确实走不开。”
“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宽限几天？等他们把手头的工作梳理清楚、交接完毕，再出发，您看这样行不行？”
其实李达康心里明白得很：
要是祁同伟和关姜海非要逼人走，他就先放走一批边缘岗位的人员——好操作，影响也小；
但像赵东来这批骨干，想都别想。
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科员，他们是各个部门的“主心骨”，掌握着核心业务，肩负着关键责任。
随便调动他们，整个系统都可能出现问题。
就拿赵东来说——他正在跟进的那几个案子，上头重视得很，京城好几个部门都在实时关注。
现在案子正处在关键阶段，线索刚刚浮现，证据链还没完善，这时候换人？就好比把炸弹交给新手去拆除。
要是出了问题，谁能承担得起后果？
“同伟呀，这事儿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李达康微笑着补充了一句，那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他所言确实不假。
市局所承接的那些重大案件，许多都是从京城直接下达的，级别高且保密性强，省厅一直全程挂牌督办。
这类工作，向来遵循“谁负责办案，谁就一跟到底”的原则，案件未侦破绝不在中途交接。
要是硬将赵东来调去吕州，一旦案子出现断档、泄密或者误判等情况，别说是祁同伟，恐怕就连关姜海都得连夜撰写检查报告。
赵东来一听，赶忙接过话茬：“祁省长，书记说得千真万确！”
“眼下手上有三起重点督办的案件，每一个都挂着‘急’字标签。”
“我要是一走，整个团队的士气起码得垮掉一半，案件的侦办节奏也会被彻底打乱。”
“您在公安系统工作这么多年，肯定明白——案子还没办完，就临阵更换负责人，这可是最影响大局的事。”
两人配合默契，把理由阐述得滴水不漏。
然而祁同伟却丝毫没有动摇，脸色平静得如同深邃的古井，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缓缓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书记，赵局长。”
“刚刚传达的，可是姜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京州此次的干部调整，明天务必要落实到位。”
“要是再拖延，产生的后果可就不是现在这样简单了。”
瞬间，空气仿佛“咔”的一声凝固了。
李达康和赵东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达康垂下眼眸，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分明从祁同伟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冷笑。李达康顿时火冒三丈。
脸色一沉，眼睛一瞪，朝着祁同伟就大声吼道：
“祁省长，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实情！”祁同伟的嗓门也不低，“如今京州市政府的人手本就紧张得如同拉紧的弓弦，这几个要走的人——可全是挑大梁的关键人物！要是真让他们明天就全离开，财务没人核算，事务没人处理，会议没人主持，您说这局面该怎么收拾？”
“我已经做出让步了，明天先安排一部分人去新单位报到。”
“您连这点缓冲的余地都不认可，那我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一心就只盯着一件事——保证京州市政府正常运转不出差错！公章不能盖错，文件不能积压，老百姓前来办事，门要敞开，工作人员要在岗！”
“要是您觉得我做得不对，咱们干脆当面锣对面鼓，直接到舞书记那儿去说个明白！”
李达康紧紧抓住这一点不放：他并非是为了维护权力，而是为了保障工作；不是违抗命令，而是勇于承担责任。以此为盾牌，稳稳地挡在祁同伟面前。
他就不信——姜海还能从“确保工作运转”这件事上，挑出什么毛病来！
“好！”
祁同伟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当场就翻脸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达康竟敢打着“为公”的旗号，明目张胆地顶撞省里的决定，甚至连姜海的面子都不给——表面上答应得痛快，背地里却根本不执行，典型的“嘴上一套，行动上又是另一套”。
如果说之前那份改革计划书的泄露，只是李达康在试探摸底；
那么今天这场强硬的对抗，就是真刀真枪地亮明态度了。
祁同伟眯起眼睛，冷冷地扔下一句：
“李达康，话我就放这儿了——你要是不按照省府的指令执行，公然违抗集体决议，后果你自己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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