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李达康，心里满是无奈。
他原本打算今天全程保持低调——不发言、不表态、不抢风头，就安安静静地当一个背景板，以免被姜海盯上。
谁能想到，偏偏有人随口就把赵东来的名字说了出来！
在李达康看来，
省公安厅空缺的这个职位，除了赵东来，没有第二个人更适合。
赵东来资历深厚、根基扎实、办案雷厉风行、深受群众信赖，从事公安工作多年，又在京州经历了好几轮棘手的整治工作。
早些时候，李达康就想找关系帮他一把，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本想着先按捺住，等以后找个更稳妥的时机，再暗暗推动此事。
哪知道话还没说出口，别人就先提了！
更没想到的是，姜海张口就给否决了。
这下，李达康坐不住了。
赵东来可不是外人——那是他亲手培养、绝对信得过的得力助手。
倘若赵东来听闻，在省里召开大会的时候，有人主动为他谋划省公安厅厅长这一职位，然而李达康却仿若无事之人，既不表明态度，也不接话回应。如此一来，赵东来心里十有八九会犯嘀咕：这位领导究竟认不认可我呢？
所以当下这件事刻不容缓，李达康必须有所表示，哪怕只是讲上两三句撑撑场面的话，也得把自己的态度明确亮出来。否则，两人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底下早已悄然出现裂痕。
“姜书记，”李达康稍稍停顿了一下，语速不紧不慢地说道，“省公安厅一把手的位置空缺，已经有段时间了。要是再这么拖延下去，恐怕会影响下面工作人员的干劲。”他略微压低了些语气，继续说道，“咱们汉东的治安看似稳定，但公安部门犹如守门的关键力量，主心骨可不能一直悬而未决。上头没有明确的指示，下面的干部摸不着方向，工作起来难免心里发虚。”
李达康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位厅级干部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达康书记这话实在在理，公安队伍的精气神，确实一天都懈怠不得啊！”
“没错啊，姜书记，这个位置确实不能空太久。汉东熟悉业务的就这么几位，选谁不是选呢？还是赶紧确定下来，大家心里才踏实。”
“我也深表赞同，赵东来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办过不少大案，镇得住场面，接替祁同伟的位置，谁都挑不出毛病。”
“我同样没意见，赵东来同志上任，我们信得过！”
姜海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目光在说话的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清一色的汉东本地面孔映入眼帘，其中两位出身于秘书帮，其余的，要么与李达康共事多年，要么私交甚笃。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李达康一开口，这些人立刻跟着附和，哪里是真的为工作着急，纯粹就是借着这个机会，送个顺水人情罢了。
姜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却又沉稳的笑容：“大家的想法，我都已经了解并记住了。不过呢，公安厅一把手可不是个小任命，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我才到汉东没几天，得先把情况摸清楚，把形势看明白，这件事，今天就先不讨论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将目光转向祁同伟：“好，现在正式开会。同伟同志，你作为新任公安厅党委书记，有什么想先跟大家通通气的吗？”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有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有人低头翻动手中的材料，还有人索性盯着桌面的纹路发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那话头掐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李达康坐在那儿，脸色并未有明显变化，但手却不自觉地慢慢攥紧了大腿边的裤缝。他原本以为自己抛出一个台阶，姜海顺着走几步，这件事就能尘埃落定。可没想到对方压根连看都不看这个台阶一眼。
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沉重：这位新来的书记，恐怕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恐怕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棘手。
还没等他从这种情绪中缓过神来，麻烦已然悄然降临。
刚才那场会议上，姜海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将“秘书帮”这三个字琢磨得透彻。散会铃声一响，他便把祁同伟拉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关上，他脸上仅存的那点客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意：“同伟，刚才会上的情况，你是怎么看的？”
他心里清楚，这场会议绝非一次普通的履新会议。沙瑞金和田国富曾反复提醒过他，汉东虽说“汉大帮”已不复存在，但“秘书帮”依然势力不小。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底下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他想要推行的改革，恐怕连萌芽的机会都没有。
祁同伟喉结动了动，肩膀明显紧绷起来。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姜书记，其他方面都还好说。沙书记那边调走了一批人，位置空缺，补上只是时间问题。”他停顿了一下，直直地盯着姜海的眼睛，将后半句话咬得很重：“最引人注目的，其实是李达康。他今天不惜冒着丢面子的风险，也要力推赵东来担任公安厅厅长，这可不是出于公心，而是在划分自己的势力范围。您要是松口答应，赵东来明天就能坐到厅长办公室里——这就等于把公安这个关键部门，直接交到他手里。”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姜海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完全认同他的看法。他转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同伟，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这次关于赵东来能否接任省公安厅厅长这件事，李达康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
是真心为汉东的发展考虑，还是在盘算着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些问题，目前倒也不急于深究。
最关键的是，李达康的那批老部下、老熟人，已经在省里稳稳站住脚跟，并且深深扎根——这一点，是谁都无法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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