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目光一扫，落在桌面上那份刚盖完红章的任命文件上，
脸一下子绷紧了，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快速走近，声音压得很低问道：
“李书记，姜海怎么毫无预兆就突然来到汉东任职了？还直接接替了沙书记的职位？这局势……恐怕不太乐观呐。”
话音刚落，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李达康，手心里也微微出汗。
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东来差点没稳住身形。他着实没想到沙瑞金走得如此匆忙——前一刻还在省里参加调度会议，下一刻就调往京城了。
说起沙瑞金，赵东来心里满是敬佩。虽说他是李达康这边的人，但和沙瑞金也有不少接触，沙瑞金做事踏实，从不拐弯抹角，为了汉东不辞辛劳，干了许多实事。只要沙瑞金在位，赵东来就觉得心里安稳。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没几天，人就去了京城，位置还让给了姜海。
光是听到“姜海”这三个字，赵东来就感觉头疼。和李达康一样，他从心底就不喜欢这个人。早年在追捕逃犯的事情上，赵东来带领公安部门与姜海那边多次正面冲突，甚至连国安局的人都牵扯进来了。后来表面上虽然和解了，但双方心里都有本明白账。
更重要的是，姜海和祁同伟关系极为密切。而赵东来向来只听从李达康的指示，压根没把祁同伟放在眼里。要不是沙瑞金从中压制、李达康从中周旋，他俩早就闹起来了。尤其是祁同伟后来扶正成为副省长，赵东来心里更是充满了不服气：“凭什么呀？就因为他能攀附上姜海？”
原本他还盘算着，趁着沙瑞金在位，找个合适机会提升一下自己。结果这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沙书记就调走了。
又听说姜海是祁同伟的靠山，赵东来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下就断了。这下可好，原本的对头靠山直接成了顶头上司！他越想越心慌，急忙赶到李达康的办公室，就为了讨个应对的主意。
“唉……”李达康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都往下耷拉了些。他心里当然不痛快，可事已至此，发脾气也无济于事。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
“东来啊，事情已经这样了，想再多也没用。往后啊，姜海就是咱们汉东的一把手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接受了现实，赵东来却感觉不太对劲——太过于平静了。他心里猛地一沉：李达康不着急，可他着急啊！姜海刚来，手头没什么人脉，李达康作为本地资深领导，按兵不动说不定还会被重用。但他自己呢？祁同伟的老部下，明里暗里违抗过多少次指令，在调查撤掉祁同伟的事情上，他可是主要参与者之一……现在祁同伟背后有姜海撑腰，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翻旧账？
“李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讲啊！”赵东来急得不停地搓手，“姜海这次来，十有八九是冲着以前的事来的！”
“之前咱们公安和国安起冲突的那些事，您难道忘了？他到底记不记仇，谁能说得准？”
“就算他不插手，祁同伟呢？当年撤职那件事，沙书记同意，高育良默许，可咱们俩可是实实在在签了字的！”
“现在沙书记走了，高育良也落马了，要是祁同伟想报复——第一个针对的就是咱俩啊！”
“真到了那时候，可没地儿说理去啊！”
赵东来越说声音越沙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达康低着头，没有回应。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祁同伟出事，是他在常委会上亲自拍板决定的。
那时候沙瑞金刚来，对情况还不熟悉；高育良想掩盖真相，李达康却偏要揭露。
为什么呢？就因为高育良是祁同伟的恩师，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结果这件事，就成了他和高育良产生矛盾的导火索。
可如今再看——当初签下的那张纸，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扎向自己的致命钉子。
要是祁同伟铁了心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最终追究起来，很可能责任会落到李达康头上。
赵东来留意到李达康的脸色，赶忙接着话茬说道。
“李书记啊，要是沙瑞金还在汉东主政，这事儿压根不值一提——祖同H那边我可以保证，早就过去了。”
“但如今姜海突然空降到省里做了一把手，谁也说不准他俩会不会借这个事儿大做文章。真要是闹起来，咱们可就麻烦大了！”
赵东来这话并非毫无根据的臆测，李达康听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有道理。”
稍作停顿，他话锋一转：“不过当时开会是沙瑞金主持的，最后拍板也是他做的决定。要是回头姜海和祁同伟找上门来，咱们就把会议记录、签到表还有会议纪要一股脑全扔出去——这责任？可不能算在咱们头上，得归沙书记。”
李达康此刻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抚赵东来。
说实话，这件事他确实参与推动了一些，但最终签字确认、定下基调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沙瑞金。
所以要是真有人来兴师问罪，李达康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主谋”的。
看到赵东来依旧眉头紧皱，一脸担忧，李达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再次开口说道：
“好了，东来，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这话让赵东来一愣，不禁脱口问道：“李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现在情况都这么紧急了，还不严重吗？”
“姜海刚一上任，恐怕第一个就会盯上咱们。”
“一方面，过去的旧账还没算清，之前和他们就有矛盾，只是因为沙书记在这里坐镇，大家才暂时按捺不动。”
“另一方面，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想要树立威信，拿咱们开刀是最容易的，所以这事儿，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赵东来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然而李达康却表现得颇为淡定，面带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刚刚送达的任命文件，展开递到赵东来面前，用指尖点了点文件上的名字：
“你看看——姜海，原来的职位是国安局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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