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根没想到，侯亮平居然也查到了这条线索，着实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要知道，姜海之所以能知晓此事，是国安局抽调了七八位经验丰富的老手，日夜盯着钟震国的日常生活、出行路线、通话记录……查了将近半个月，才好不容易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条消息隐藏得极其隐秘，比耗子洞还难察觉，几乎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会泄露出去。
结果侯亮平不仅查到了，还精准地确定了相关人员、地址以及时间规律……这说明人家确实下了苦功夫，不是胡乱猜测，更不是道听途说——钟震国在外面养女人还育有一子，这事儿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姜海本来张口就想回应：“这事儿我们早就掌握了”，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抬手在侯亮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这力道中带着些许赞许。
“哎哟，看来我真是错怪你了！没想到你还真的较真儿了，连这种隐秘的事情都给挖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你确定吗？钟震国真的在外面有个儿子？”
侯亮平一听，顿时面露喜色，腰杆挺得笔直，像捣蒜一样不停点头：“姜局，千真万确！他们住在哪里、孩子多大、孩子母亲叫什么名字、钟震国什么时候去、怎么去、去的时候带不带东西……我都去实地打探过好几次了！”
说着，他迅速掏出一张折好的小纸条，双手递上前去：“喏，地址在这儿，您收好。”
姜海接过纸条，看都没仔细看，直接塞进了内袋，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行啊，侯亮平，这功劳我给你记上！”
紧接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又补充了一句：“要是顺着这条线索，真能把钟震国其他见不得人的事彻底查清楚——我亲自向上级打报告，保证你在汉东的那些事一笔勾销，组织上绝对不会再翻旧账！”
侯亮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嗓子也有些发紧，忙不迭地连声道谢：“谢谢姜局！谢谢姜局！”
话音刚落，他便主动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告辞了，免得被别人撞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临出门时，他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就连钟小艾都不知道这事儿，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侯亮平离开后，姜海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拆穿呢？倒不是不信任侯亮平，而是他太明白其中的规矩了——钟震国的作风问题，原本属于纪委和政法部门负责的范畴；国安局要是贸然插手，从名分上来说过于强硬，容易引起他人的质疑。
但要是侯亮平实名举报，姜海顺着这个线索接手调查，那就完全名正言顺了——师出有名，毫无破绽。
所以他宁可装作不知情，把“知道这件事”的机会让给侯亮平，从而更牢固地攥紧“调查权”。
送走侯亮平后，姜海立刻返回工作岗位，一头扎进了国安局大楼。
赵立春的案子还没有彻底完结，证人需要再次核实情况、卷宗需要查漏补缺、审讯预案也得重新拟定……一大堆工作正等着他来做决策。
然而，即便再忙碌，他心里也始终惦记着家里——老母亲独自生活了许多年，自己这一离开就是三个月，连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刚回到办公室，他顾不上休息，直接把四个心腹骨干叫进了屋。
他把那张纸条往桌上一放，语气简洁明了：“死死盯住这个地方。很有可能，这就是钟震国在京城的‘另一个家’——那个女人和孩子，应该都住在这儿。”
他目光从四张年轻却神情严肃的脸上扫过：“先暗中观察，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孩子多大了？孩子母亲是做什么的？钟震国去过几次？每次去都带些什么？在那儿待多久？”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给我打电话。这件事，谁都不许往外泄露——包括自己的家人。”
其实之前已经给他们透露过一些信息：目标就是钟震国。所以这四个人一听，不仅没有感到困惑，反而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个年轻小伙子立刻脱口问道：“姜局，这次真的要动手了吗？”
姜海没有隐瞒，把和侯亮平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这是侯亮平亲口说的，而且他还亲自去踩过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是，哪怕有十足的把握，在没有拿到照片、录到声音、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就不能认定这是确凿的事实。咱们现在只负责盯着、记录、存档，等钟震国本人出现在那里，再实施抓捕。”
之所以要盯得如此细致，可不单单是为了查出私生子这件事——更重要的是要抓个“现行”。
只要钟震国真的出现在那个地方，只要他抱过孩子，或者称呼那个女人为“媳妇”，只要他的车在门口停留超过十分钟……所有这些画面、录音以及定位信息，都将成为铁证。
到那时，姜海手里掌握的就不再是捕风捉影的传言，而是一把利刃，一把能够将钟震国从高位上狠狠拉下来的利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姜海白天坚守在局里，全力配合赵立春案的收尾工作；到了晚上也丝毫不敢松懈，安排四名手下兵分两路：一路轮流监视那个地址，另一路则悄悄扩大调查范围，将钟小艾、钟家老宅，甚至连保姆和司机都纳入了监控视线。
调查的重点只有一个——钟震国到底有没有第二个家？
有没有第二个儿子？
这个问题是整个案件的关键起点，也是绝对不能出现差错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既然已经知道了地址，盯几天总会发现一些动静。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一连五天，一切都风平浪静。钟震国根本没有在侯亮平提供的那个地址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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