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进中院,就看见秦淮茹正端着一盆脏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院角的渗井。她弯腰倒水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眉心瞬间拧紧,倒吸了一口冷气,缓了好几秒才直起腰来。
“秦姐,你没事吧?”傻柱连忙上前,关切地问,“是不是累着了?这些重活你放着,等我回来干就行!”
秦淮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事,柱子兄弟,就是有点腰疼,老毛病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了撑后腰,那个动作带着明显的保护意味。
傻柱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强撑的样子,心里一疼,脱口而出:“秦姐,你就是太要强了!厂里家里两头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明天我去厂里医务室给你要点膏药贴贴!”
“不用,真不用麻烦……”秦淮茹连忙摆手,眼神有些躲闪。
这时,贾张氏掀开门帘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是柱子啊!又让你破费了!快屋里坐,外面冷!淮茹也是,倒个水磨磨蹭蹭的,赶紧回来准备和面!”
秦淮茹低下头,默默端着空盆往回走。
傻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贾家“和睦”而生出的喜悦,莫名地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和困惑。他觉得秦姐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林墨站在自家门口,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淮茹隐忍的背影,扫过贾张氏那看似热情实则掌控的眼神,最后落在傻柱那张写满关切与困惑的脸上。
六二年的年味,是在一场接一场不大不小的雪中缓缓铺开的。四九城的屋檐下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寒风依旧刺骨,但穿行在胡同里的人们,脸上却少见了几年前的愁苦与惶然。
粮食定量恢复,工级考核放开后大部分人工资有了实实在在的提升,如同给干涸的土地注入了活水,连带着年关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生机。
四合院里,这股“新生”的气息尤为明显。
最先显出不同来的,是各家各户准备年货的动静。虽仍透着精打细算,但比起前两年那捉襟见肘、连顿像样饺子都难凑齐的光景,已是天壤之别。
中院易中海家,今年有了新气象。易中海考取了八级钳工,工资待遇跃居全院顶尖,腰杆挺得笔直。
他心中盘算已久,今年过年,要把何家(傻柱)、贾家和后院的聋老太太凑到一块儿过。
一来显得他这个一大爷照顾孤寡,团结邻里;二来,也是借此进一步拉近与傻柱、秦淮茹的关系,将他构想的“养老联盟”夯实。
他早早让一大妈准备了比往年多出不少的猪肉、白面,甚至罕见地弄来了一条冻带鱼,准备年三十晚上好好张罗一桌。
傻柱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他刚被任命为食堂班长,又得了李副厂长“奖励”的自行车票给雨水买了车,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雨水放了寒假,不再像往年那样总窝在家里或跑去同学家,而是常常和林家的小妹林巧一起,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出去逛。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一个文静秀气,一个活泼开朗,成了胡同里一道亮丽的风景。傻柱看着妹妹脸上多了笑容,心里也舒坦,对易中海的安排更是满口答应,拍着胸脯表示年三十的硬菜他全包了,定要让老太太和秦姐一家吃顿好的。
后院刘海中家,今年也难得地“团圆”了。大儿子刘光齐带着媳妇和刚会走路的孩子,比往年提前好几天就回了家。刘光齐在老丈人厂里似乎混得不错,两口子今年带来的年货明显丰厚,点心、水果糖、甚至还有两瓶贴着漂亮标签的罐头,让挺着肚子、自觉已是七级锻工的刘海中脸上倍儿有光,说话嗓门都洪亮了几分。
二儿子刘光天,虽然考过了一级工,但心思完全不在正道上,下班后就跟着外面那帮青皮混在一起,听说还学着抽烟,为此没少挨刘海中的骂。小儿子刘光福更是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成了二大爷那“七级工威严”最直接的承受对象,家里的鸡毛掸子都快被他抽秃了。
但总的来说,刘家今年桌上油水足,儿子媳妇也“孝顺”,二大爷自觉这院里除了易中海和前院刚刚崛起的林家,就数他老刘家最风光。
前院闫埠贵家,依旧是“计算”的典范。年货比起林家、易家甚至刘家,都差了一个档次。肉是挑肥瘦相间但偏肥的买,鱼是选个头小刺多的,连写春联的红纸都裁得比别人家窄上一指。
大儿子闫解成和儿媳于莉已经结婚,因为赶上困难时期,连喜酒都没摆,悄无声息就住在了一起。于莉这姑娘,过门没多久,就将闫家精打细算、雁过拔毛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跟三大妈算计起柴米油盐来,常常让闫埠贵都自叹弗如。
闫埠贵写对联的桌子又支在了院门口,笔墨纸砚摆开,等着院里邻居拿红纸来求字,顺便换点瓜子花生或是几分钱的“润笔”。日子依旧紧巴,但比起前两年过年时那清汤寡水的光景,三大爷觉得,这已是托了政策的福,算是在稳步上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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