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靠窗的一个座位，孤零零坐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扎着马尾，戴着一副眼镜，坐姿端正，面前摊开一本书，正在安静阅读，侧脸看起来文静秀气。温简昭的目光掠过她垂在桌下的手腕，瞥见一抹红色从校服袖口边缘一闪而过，像是系着什么手链，看得不真切。
温简昭的视线快速掠过，在教室中间，有三个人正站着说话。背对窗户的那个，个头挺高，肩背线条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挺拔，一头棕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软，看不清楚细节。
他正侧头对旁边的同伴说着什么，姿态放松，带着点属于正常校园的鲜活气。
温简昭还想再看清他的脸，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半拍。
“哥，不能停！” 后背被推了一把。李洋声音急促，带着惊恐，“这一段路必须跟着人群快走，不能掉队，也不能东张西望停留，快走啊。”
温简昭被推得踉跄半步，皱了皱眉，视线被迫从那个教室窗户移开。教室的窗户只有两扇，在快速移动的视角下，那间气氛迥异的教室迅速被抛在了身后。
“为什么他们不用上体育课？” 温简昭低声问了一句。
“他们班是重点班。” 李洋喘着气回答，眼睛紧张地瞟着四周，“全校……呃，反正就是前三十名还是多少名，都在那个班，他们只需要待在教室里学习就行，不用参加这些集体活动。跟咱们这些普通班差生不一样的。”
温简昭想起刚才惊鸿一瞥下，教室里那些人闲谈的姿态，可不像在埋头苦读。不过，这种时候，特权本身比特权者在做什么更值得注意。这所学校，连诡异都分三六九等么？
他没再追问，跟着人流穿过最后一段走廊，走下楼梯，涌入了开阔的操场。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粗略看去有好几百。场面混乱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秩序，以班级为单位，一个个方阵正在被体育老师指挥着排列。
和教室里一样，大部分学生都没穿校服，年龄样貌千奇百怪，脸上混杂着强装的镇定，几乎每个方阵里，都掺杂着一些身体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的人。
是那些在课堂上死掉的，他们活过来了，站在队伍里，成了队列的一部分，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活人们恨不得离这些同学越远越好，迫于队伍排列的规则和老师的指挥，只能硬着头皮挨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温简昭所在的班级方阵很快也被一名身材高大的体育老师接手指挥。人群被驱赶着调整位置，温简昭感觉自己像沙丁鱼一样被推来搡去，最终站定。
他前面，恰好就是那个在关心他背诵的邻座同学。对方的后脑勺对着他，脖颈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温简昭盯着那颗后脑勺看了两秒，在周围一片压抑的恐惧氛围中，他稍微往前凑了凑，“喂。”
前面的邻座同学没有反应，依旧僵硬地站着。
温简昭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腥气。他重复问道：“等一下会有什么活动？”
排在他后面的李洋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伸手拽住温简昭的校服后摆，用力往后拉，“哥，你疯了？你跟……你跟那种东西搭什么话啊，不要命了？”
温简昭被拉得后退了半步，不太高兴地侧头瞥了李洋一眼。“你知道等下有什么活动？”
李洋一噎，脸憋得有点红，支吾道：“额……这、这个……每次活动都不一样，我、我也是第二次进这个副本，上次是跳远，上上次听说是什么接力跑……这次真不知道啊。”
“那就不要吵。”温简昭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面的邻座同学。动脑思考规则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在获取信息时还有人在耳边制造噪音。
他又往前挪了挪，这次没再刻意压低声音，只是用平常的语调问：“你知道吗？”
前面的邻座同学身体晃动了一下。然后，那颗头颅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向后扭转。
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角度。颈椎发出轻微咯咯声，直到那张瞳孔涣散的脸，完全对准了温简昭。
干裂的嘴唇向两侧咧开，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嘶哑断续，带着某种恶意的戏谑：
“你……想……知道？”
随着他的话语，那张脸从眉心开始，皮肤和肌肉龟裂开来，露出底下还在微微蠕动的组织，裂缝一直延伸到下巴。视觉冲击力堪称惊悚。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尖叫出声。
“爱说不说。”他撇了下嘴角，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张裂开的脸，转而观察起操场上的其他方阵和那几个来回走动的体育老师。
太有碍观瞻了，辣眼睛。
邻座同学那咧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慢吞吞地把头转了回去，恢复了之前面朝前方的僵硬姿态。
李洋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后背全是冷汗。这位大佬……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猛人？不，猛鬼可能都没他这么淡定。
温简昭则已经开始分析眼前的情况。操场很大，几个方阵分散着。体育老师不止一个，都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动作标准到刻板，正在检查各队人数和纪律。
远处的主席台上空无一人，旗杆上的旗帜无力地垂着。
重点班不用参加……那么体育课的危险，可能来自于运动项目本身，或者违反规则。那个邻座同学不肯说，要么是规则限制，要么就是它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只是想吓唬人。
他目光扫过周围，发现谢瑾和他那个小团体站在方阵的另一侧，在低声快速交流着什么。谢瑾偶尔会抬眼扫视全场，他在那颗裂了脸的邻座同学后脑勺上停顿了一瞬，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移开。
温简昭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谢瑾看到了自己刚才搭话的举动？
无所谓了。
操场上的广播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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