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闻将拟好的规章送到虞花凌面前过目,他定的规章严苛,条条目目罗列清晰,一共罗列了上百条。
虞花凌看着上百条的严苛规章,再看于闻,神色十分佩服,“你这是不是也太严苛了?”
“本来只有五十条,但县主给的俸禄高,总要人有所值。”于闻神色郑重,“否则县主有多少私产,也不够补贴的。”
每个人月俸五十两也就罢了,外出公干,视路途远近,不低于月俸,也就是说,若是跑一趟千里之外,岂不是补贴就要几百甚至上千两?
这是公干吗?这是烧钱。
一年下来,得花多少钱?
十几万两,打得住吗?
谁家的上司,有县主这么大气?不,或者说,谁家的上司,有县主这么败家。
据闻李少师是个极其苛求精心细养的人,若是县主这么败家,那什么养人?
他实在忍不住替她忧心,“县主,其实普通官吏,月俸十两都足够了。您给的俸禄,实在是太多了。”
他觉得,有了这么一出,明日早朝上,大抵对他祖父入监察司做一个医职,都是小事儿了,这样的俸禄,在朝堂上,才是炸锅,不知道明日县主会不会被群臣攻讦。
“确实多,但最容易收买人心。”虞花凌不在乎,“我只需要进入监察司的人,能快速地为我所用,好用就行。”
又笑着说:“放心,区区俸禄,吃不穷我。”
于闻眨眨眼睛,心想,县主这个口气,得有多少私产?据说范阳卢氏送给了县主两百万两,但都被她跟卢老夫人置气时退回卢家了。难道那钱再拿出来?
若是拿回来,确实够用。
虞花凌伸手将李福放在她桌案上的漆黑匣子挪过来,打开,给于闻看,“喏,今日新得的,你不必担心银钱。”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穷的穷死,富的流油。
“这是?”于闻凑上前,翻看漆黑匣子里的字据银票等物,越翻越震惊,“这、这是郑家给县主的?”
他知道有几处田庄和山地,本来是归郑家所有的,如今都归于县主名下了。能悄无声息办成这件事儿,只能是郑家主动给。虽然如今郑家被禁军围困,但谁都知道,郑家在京城的根基在,近几日,动静不断,原来是私产银钱,流到县主这里来了。
“嗯,今日回监察司的路上,郑家拦路送的。”虞花凌问:“这些,够监察司的日常运转吗?”
“够,当然够,可太够了。”于闻连连点头,“别说十年八年,二三十年,都够了。”
他翻了一遍,试探地说:“这得是整个荥阳郑氏的半数家财吧?”
“嗯,要的就是他半数家财。”
“您答应了郑公什么?”
“郑义说,郑简谋逆一事,他半丝不知,只要我保下郑家,他愿意将郑家的半数家产送给我,我答应了。这不,他就送来了。”
于闻心想,今日县主才在朝堂上提出张求一党的案子以金减刑,但郑家的东西今日就送到了她手里,这说明,早在数日前,县主就已答应了郑家,否则郑家将这些东西过户变现,没那么快到县主手里。
这么多产业银两,怪不得县主敢说一月五十两的俸禄呢,原来是有外源。
“县主,您昨日不是准备,让吞了关东张氏家财的人都吐出来吗?如今您自己这么收了荥阳郑氏的家财,会不会引人不满?”于闻觉得,这么多财产,搁谁都动心吧?若是被人知道郑义与县主私下达成了交易,定然不满,这与收受贿赂何异?
“放心,不会让人不满。”虞花凌道:“监察司办大案要案,案子办得好,本就该有奖赏,我会奏请陛下和太皇太后,以后监察司所有经手案件,所得财物,九成充入国库,一成作为监察司封赏,而监察司所有人的俸禄,超出朝廷规制部分,就从封赏走,封赏不够,我个人再补上。”
于闻松了一口气,“若是这样,就不算私下收受贿赂了。但三省各官署府衙,不患寡而患不均,怕是依旧不满,毕竟监察司的俸禄太高了。”
“但监察司也更危险。”虞花凌道:“谁若不满,便真刀真枪杀来监察司呗,看看自己的脑袋硬,还是监察司的刀利。”
于闻“哈”了一声,“县主这是土匪逻辑。”
“嗯,就是这个逻辑。毕竟,有多少人尸位素餐,有多少人为官不为百姓。监察司成立的宗旨,是为大魏肃清朝局,为天下百姓劈开污浊腐秽。但这把刀,毕竟会动无数人的利益,所以,若不开始就立住了,就会成为第二个刑部和大理寺,温温吞吞,办案不是看案子本身,而是看利益牵扯,那么,大魏何时才能吏治清明?”虞花凌看着他,“要想打破固有的逻辑,就要杀出新的逻辑,直到这套新的逻辑,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对的,路也就走通了。”
于闻轻吐了一口气,“我支持县主。”
虞花凌莞尔,“这些东西,交给你,让崔峥与你一起,登记造册,留出一成给监察司,其余九成送入户部,充入国库。”
于闻眨眨眼睛,“是。”
他伸手,抱了匣子,又问虞花凌,“县主,我的俸禄多少?也五十两吗?”
“给你一百如何?”
于闻忍不住笑了,“行。”
虽然他不缺一百两银子,但这是监察司的俸禄,比别人多,他还是很开心的,不像在大理寺,矜矜业业一月,以他的理正品级,也才十五两而已。
虞花凌看他乐得像是脑袋上开了太阳花,有些好笑,对他摆手。
于闻抱着匣子,乐颠颠地走了出去。
“崔峥。”他走出虞花凌的办公署房,对外喊,“崔峥!”
“于大人,峥公子派人传话,回崔氏府宅一趟。说是下晌再来监察司。”有人立即说。
于闻一拍脑门,“对,他是一早就传话了,被我忘了。”
他抱着匣子往自己的办公署房走,嘴里嘀咕,“崔峥这是回清河崔家府宅要钱去了吧?不知道会不会挨骂。”
毕竟,当初张家倒台,被蜂拥而抢时,清河崔氏也是下了狠手。如今让人吐出来,哪那么轻易?即便是亲孙子,嫡长孙,胳膊肘往外拐,也是会被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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