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看向窗外，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揉揉眉心，对于闻说：“依照你的梳理，给我一份折子，明日早朝前交给我，一夜时间，能做到吗？”
“能，县主是要公开卷宗吗？”
“是也不是。”虞花凌看着他，“我是想要把背着国库，吞了张家家业的那些人，将张家的家业吐出来，充盈国库。”
于闻震惊，“吞下去的，还能吐出来？”
他清楚，若不是张家一倒，各大世家如群狼抢食，这案子也不至于拖了这么久，越扒越深，牵扯越多，导致成了僵局。无辜的，不无辜的，都拉了进来，说到底，都是在博弈，有人赢了，吞的多，有人输了，啃一嘴泥。
他于家其实也并不干净，但他待在大理寺，警告过家里，总要好些，至少没啃一嘴泥。
“能，我让他们都吐出来。”虞花凌道：“这么多人，用钱买人头，诛九族改诛三族，死刑改流放，流放还分远近，判刑也分年限。有钱的拿钱买呗。”
于闻睁大眼睛，不可思议，“这岂不是乱了纲常法纪？”
“不会，重判和轻判而已，且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之法。如今国库空虚，让谁家掏银子救灾救难，都不乐意，但用银子买自家牵扯进去的人罪判轻罚，没准就乐意了。”虞花凌看着窗外，“今年多事之年，春夏交替，便下了这么大的雨，影响了耕地，秧苗，便影响了金秋的收成，连带着，很多物价，都受影响。这只是一场雨灾而已，年也刚过不足一半，还有另一半，国库无银，怎么应对偌大社稷？”
于闻眼睛迸发出亮光，“县主说的是，虽然这样一来，难免会遭到朝臣们的反对，但一旦能施行下去，确实能充裕国库，缓解国库压力。”
又说：“户部该谢县主。”
“所以，你今晚去一趟嵇府，使点儿劲儿，让你那管着户部粮仓的姑父，明日在朝堂上，大力支持下？”
于闻失笑，“县主，您把我弄来监察司，不会就是因为我那在户部做尚书的姑父嵇运吧？”
“是看重你的能力。”虞花凌莞尔，“当然，家世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好吧，既然县主这么说，我会尽力。”利国利民，他支持。
虞花凌莞尔，纥奚嵇氏乃勋臣八姓之一，与勿忸于氏数代姻亲，户部尚书嵇运娶了勿忸于氏的嫡长女，嵇运很爱嵇夫人，而嵇夫人最疼于闻这个侄子。
所以，于闻去找嵇运，嵇运十有八九会答应的。
当然，她看中的，不止是于闻查案的细密手法和他的家世，还有他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鲜少有人能有的正义感，正是很多人为官所或缺的。
眼见天彻底黑了，二人锁了门，留人看守，出了监察司。
李福陪着虞花凌回府，坐在马车内，捶着自己的肩膀说：“县主，这处官署，还是太旧了，有些地方，破得很，待雨停，是不是让咱们府中干活的那些工匠，也将监察司修缮修缮？当然，监察司不同于咱们府邸，肯定不能大面积修缮，但小范围慢慢修缮，也能坚固牢固些。毕竟是监察司，不是普通府衙，还是要牢固些，让人放心，毕竟，重要的文书案卷，以后都要放在监察司。”
虞花凌点头，“嗯，待雨停，让人修修。”
李福又说：“老奴觉得，今日派去的护卫少了，您的房间与于大人的房间，虽然落了锁，也留了两个人守门，但老奴还是有些担心，要不一会儿回府，再派几个人去？”
“于闻会派人，咱们县主府不必出人了。”虞花凌摇头，“他以后与监察司一体，他的人本就心细如发，安排的人也会仔细得力靠得住。”
李福闻言神态一松，“那就好。”
于闻没回于家，从监察司出来后，直接找去了嵇家。
门房见于氏的小公子来了，立即说要去通禀夫人，被于闻拦住，“我找姑父。”
“老爷在书房，小的这就带您过去。”小厮闻言连忙带路。
于闻很顺利地见到了嵇运。
嵇运见于闻这么晚找来，十分纳闷，“小闻，怎么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是有一桩要紧事儿。”于闻见礼后，如实跟嵇运说了。
嵇运听闻，震惊地瞪着他，“你这今日刚进监察司，便已经开始为明熙县主干上活了？”
于闻纠正，“姑父，不是为县主干活，是为监察司，为国库，为大魏的社稷。”
嵇运扶额，“瞧你这一脸正义的样子，但干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规矩的事儿。按照你所说，明熙县主要将张家的案子，依照罪行轻重，拿银子赎罪？你听听，这像话吗？若是这个先例一开，以后人人犯罪，都拿银子买好了，这么一来，朝堂法度何在？纲纪何在？岂不是乱了套了？”
“姑父，如今国库空虚，非常时期，动用非常之法，并没有错。况且，张求一案牵扯多大多广，您是知道的。一直僵持不能结案，症结是什么，您也知道。虽然张家不无辜，但被牵扯进也有大部分人无辜之人，难道都杀了？”于闻指了指窗外，“您看外面的雨，都下了半个月了，以如今来看，还没有停的征兆，这样下去，雨灾一再扩大，哪怕有陇西李氏拿出的第一批金作为赈灾银，但后续呢？耕种影响民生，影响米面粮油物价，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影响，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影响呢，国库撑得过今年吗？即便撑得过，那明年呢？毕竟，今年的税收，怕是够呛了。”
嵇运掌管户部，最是清楚，近来额头的皱纹都多了，他闻言沉默地没接话。
于闻看着嵇运，知道他说中了，又继续道：“张求一党的案子拖的太久了，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县主自有分寸。如今充裕国库，才是打紧，县主这样做，对姑父您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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