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知道，这份短暂的祥和，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他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李成安，你可别怪朕心狠手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没有人回应，只有夕阳缓缓落下，将最后一丝光芒收进了地平线以下。
夜幕降临了。
......
与此同时，清虚观。
三月的清虚观，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山门前的桃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粉红，像云霞落在了人间。山道两旁的李花也开了，白白的，小小的，密密匝匝的，像一层薄雪覆在枝头。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石阶上，落在人们的肩头。
但今年的清虚观，和往年不一样。
往年的春天，观里虽然也有花，但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老道士在树下打坐，偶尔有香客来上香，也是来去匆匆，不敢打扰清修。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清虚观，多了一个孩子。
李念安已经快半岁了。
她长得白白胖胖的，小脸圆滚滚的，像年画上的娃娃。一双大眼睛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新鲜。
嘴巴小小的，红红的，像一颗樱桃，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米牙，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她最喜欢被人抱着在院子里看花。
陈欣悦抱着她，站在玉兰树下，念安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白花。她的手太短了，够不着，急得“啊啊”直叫，小腿蹬来蹬去，身子往前倾，差点从陈欣悦怀里翻出去。
“哎哟，小念安，你可别乱动。”陈欣悦连忙把她抱紧，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小就这么淘气，长大了还得了？”
念安根本不听，依然伸着手，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我要，我要”。
李成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蒸蛋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娘，让我来吧。”
陈欣悦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你行不行？”
“怎么不行？”李成安一脸自信，“我现在可是念安最喜欢的爹爹。”
陈欣悦将信将疑地把念安递过去。
李成安接过女儿，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护着她的背，动作熟练而轻柔。念安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倒是没有哭，但也没有笑，只是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像是在说“你今天又有什么花样”。
“念安，看，这是什么？”李成安用勺子舀了一点蛋羹，递到念安嘴边。
念安张开小嘴，含住勺子，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都是，黄色的蛋羹糊了一脸，像一只小花猫。
“好吃不好吃？”李成安笑着问。
念安“啊啊”了两声，也不知道是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反正嘴巴又张开了，等着下一勺。
林倾婉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春衫，头发挽成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面色红润，气色比坐月子时好了许多。经过了这几个月的调养，她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是有些瘦，但精神头很好，走路也轻快了许多。
“夫君，你别喂太多了，”她走过来，伸手擦了擦念安嘴角的蛋羹，“她上午已经吃过一次了，小心积食。”
“没事，”李成安头都没抬，“就喂几口，她爱吃。”
林倾婉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李成安笨手笨脚地喂女儿，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玄明从正殿那边溜达过来，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走到跟前，探头看了一眼念安，然后“哟”了一声。
“这小家伙，又胖了。”他伸手戳了戳念安的小脸，“贪吃的毛病怕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好吃懒做，就知道吃。”
念安被他戳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到玄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笑了，“咯咯咯”的，小手伸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白胡子。
“哎哟！”玄明叫了一声，连忙弯腰，生怕胡子被揪断，“小祖宗，轻点，轻点，老道的胡子可经不起你这么揪。”
念安揪得更紧了，还扯了扯，像是在试验这玩意儿到底结不结实。
李成安顿时哈哈大笑。
玄明好不容易从念安的小手里揪回自己的胡子，揉着被揪得生疼的下巴，嘟囔道：“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又是个混世魔王。”
念安才不管他说什么，依然“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说“我还要玩”。
周正从后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背着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念安那张笑盈盈的小脸上，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柔和。
沈墨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院子里那几个忙碌的身影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丝丝的。念安在李成安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小手一会儿抓抓李成安的衣领，一会儿扯扯自己的襁褓，忙得不得了。
李成安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林倾婉坐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女儿，目光温柔而满足。
清虚观的三月，花团锦簇，春意盎然。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因为春天来了。
而春天，是出发的季节。
......
夜幕降临，清虚观安静了下来。
念安已经睡了，躺在摇篮里，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林倾婉坐在摇篮边，轻轻地摇着，嘴里哼着摇篮曲，声音轻柔得像风。
李成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三月的月亮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天边，周围有几颗星星，亮晶晶的，像是在眨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深远而复杂。
林倾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问：“夫君，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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