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通明殿的日子，天色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
敖萱独自一人，踏上了通明殿前的白玉长阶。
这座宫殿群比她想象的还要宏伟，也还要死寂。
巨大的殿宇连绵不绝，黑瓦飞檐隐在云雾之中，没有任何仙气缭绕，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腐朽气息。
她走入正殿，殿内光线昏暗，高大的书架直抵穹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和卷宗。
空气中弥漫着古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味道，冷得刺骨。
几十名身着各色仙官服饰的仙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或整理书卷，或闭目打坐，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
一个须发半白，面容古板的老者从一排巨大的书架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仙官服，胸前的纹饰表明了他上仙的身份。
他上下打量了敖萱一眼，那眼神锐利而挑剔。
“你就是芷昔？”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情绪。
敖萱微微躬身：“弟子芷昔，见过墨离上仙。”
墨离，通明殿的主事仙官，一个据说在通明殿待了数万年的老古董。
“哼。”墨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帝尊的旨意，我等自然遵从。但你要清楚，通明殿不养闲人，更不养只靠天赋吃饭的花瓶。”
他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原本沉浸在书卷中的其他仙官，纷纷抬起头，投来或好奇、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视线。
墨离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转身走到一处堆积如山的卷宗前，用下巴指了指。
“这些，是三万七千年前，南明离火失控引发天灾的所有记录。其中大部分已经残缺不全，文字也多是上古篆文。你的任务，就是将它们全部校对、整理、补全。”
他看着敖萱，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给你三百年时间。若是做不好，我自会亲自上禀帝尊，通明殿，容不下无用之人。”
“三百年？校对那些废纸？”
“那不是人干的活吧？上古篆文，现在有几个人认得全？”
“墨离大人这是要给她个下马威啊。”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等着看敖萱的反应，等着看她或惊慌，或愤怒，或不甘。
然而，敖萱只是平静地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卷残破的兽皮卷。
她展开兽皮，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模糊不清的古老文字。
“弟子，领命。”
她甚至没有多看墨离一眼，就抱着那卷兽皮，径直走向一个空置的角落，坐了下来。
那份坦然和镇定，让墨离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大殿内，那些看好戏的视线也渐渐散去。
一个靠天赋上位的年轻人，得罪了通明殿最古板的主事仙官，她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
没有人再关注她。
这个角落，仿佛成了被整个天界遗忘的孤岛。
而这，正是敖萱想要的。
她低着头，看似在费力地辨认着兽皮卷上的文字。
实际上，她的神识早已化作无数细丝，沉入了面前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
这些在旁人看来天书一般的上古篆文，在她眼中，清晰得就像掌心的纹路。
她筛选信息的速度快得惊人。
神识扫过一卷卷玉简，掠过一张张兽皮，任何与四叶菡萏相关的字眼，任何与上古神只有关的传说，任何可能隐藏着秘密的能量波动，都无所遁形。
时间在指尖流逝。
一天，两天……一个月。
敖萱就像一尊雕像，坐在那个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不与任何人交谈，也不理会任何人投来的视线。
那份专注和沉静，让最初那些看笑话的仙官，也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墨离偶尔会经过，看到她面前已经整理好的那一小堆卷宗，眉头微皱，却也说不出什么。
这天，敖萱的神识扫过一份被烧得焦黑的丝帛卷宗。
这份卷宗记录的，正是南明离火失控的核心区域。
大部分内容已经被火焰焚毁，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字眼。
“……天火……焚……万物……帝……怒……”
忽然，敖萱的神识一顿。
在卷宗被烧毁的一个角落，一个被高温灼烧得几乎看不清的印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要消散的能量残留。
寻常仙人的神识扫过，只会当它是火焰留下的普通痕迹。
但敖萱体内的仙元，却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猛地一颤！
就是这种感觉！
千分之一的相似！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卷丝帛卷宗收到自己手边，然后继续埋首于下一份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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