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狗棚里弥漫着一股发馊的臭味。
易中海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潮湿的墙壁。他身上裹着一条破麻袋,麻袋上沾满了泥浆和干掉的食物残渣。
他的头发已经脏得结成了一团一团的,胡子也长了出来,乱糟糟地挂在下巴上。嘴唇干裂,眼睛浑浊。
半个月。
他在这个棚子里待了半个月。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问他好不好。每天来的就是那么几个人:傻柱来送,秦淮茹来给他擦身体和收拾棚子,偶尔楚河会出现在门口看他一眼就走。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也不知道是什么天气。棚子没有窗户,顶上盖着几块铁皮,白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冷得能把人冻醒。
他现在能分辨时间的唯一方式就是送饭。
傻柱早上来一次,晚上来一次。两次饭之间就是一整个白天。
他听到了脚步声。
是傻柱。
他的脚步声很好认。大步流星的,走路带风,皮鞋后跟杵地的声音很重。
棚子的门被推开了。灰蒙蒙的天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易中海眯起了眼睛。
傻柱端着瓦罐走进来,蹲下身子,把罐子放在地上。
吃饭了。
易中海没有动。
他看着瓦罐。罐子的盖子没盖严,一缕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那股他已经闻了半个月的酸臭味。
他的胃抽搐了一下。
前几天他还会干呕。现在不会了。鼻子已经麻木了。
怎么着?又不想吃?傻柱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易中海开口说话。他的嗓子沙哑得厉害,好像砂纸在摩擦。
柱子……
别叫我柱子。傻柱打断他,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现在是条狗,狗不能叫人名字。你叫我什么?
易中海闭了一下眼睛。
……主人。
声音大点。
主人。
傻柱点了点头。他伸手揭开瓦罐的盖子,一股热气带着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
罐子里是灰绿色的糊糊状液体,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子和一些不知名的碎渣。
傻柱从腰间抽出一把铁勺子,在罐子里搅了搅。
今天的料比昨天足。我多加了两把米糠,你应该能吃饱。
易中海盯着那个瓦罐。他的嘴唇动了动。
柱……主人。
我求你一件事。
傻柱抬头看他。
给我……给我一碗白米饭。易中海的声音带着颤抖,就一碗。我知道你手里有。你给先生做完饭肯定有剩的。就给我一碗。求你了。
傻柱没有说话。
他用勺子继续搅着罐子里的东西,搅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一大爷。他突然叫了一声以前的称呼。
易中海浑身一震。
傻柱看着他。我叫你一声一大爷,是念着以前的情分。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碗白米饭,我给不了你。不是我不想给。是先生没让我给。先生说了,你吃这个。你就得吃这个。
易中海的嘴角往下撇。他的下巴在抖。
我……我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我都知道。你也是被逼的。你也没有办法。
傻柱站起来,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老头。
半个月前,这个老头还是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走路都带着风,说话阴阳怪气的,所有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一大爷。
现在他蜷在一个堆满垃圾的棚子里,身上裹着破麻袋,问自己要一碗白米饭。
傻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以前会有。以前他看到这种场面会难受,会想帮忙。
现在不会了。
先生说得对。人和狗的区别不在于吃什么。在于听不听话。
吃吧。傻柱把勺子放在瓦罐旁边,转身往外走。
等等!易中海叫住他。
傻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秦淮茹……易中海的声音很低,低得好像怕被人听见,她给我吃的东西……里面有东西。
傻柱回过头。什么意思?
她给我的饭里加了东西。易中海说,我吃完之后浑身发烫,骨头好像被虫子咬一样。一开始我以为是发烧。后来我发现不是。每次她喂完我之后就会那样。
傻柱皱了皱眉头。
你确定?
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是发烧什么是中毒我还分不出来?易中海拼命地摇头,那个女人在害我!她在我吃的东西里下了药!
傻柱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
秦淮茹下毒这件事,到底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上面的意思?
如果是上面的意思——那就是先生的意思。他问都不该问。
如果是秦淮茹自作主张——那她就是在越权。先生没让她杀人她就敢杀人,这是要翻天。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不能在这件事上表态。
你别胡说八道了。傻柱把脸一板,秦淮茹给你送饭是上面安排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你跟楚爷说去。别跟我说。我管不了这些。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棚子的门重新关上了。天光被切断,棚子里又陷入了黑暗。
易中海看着关上的门,两行浑浊的眼泪从脸上滑了下来。
他不是因为委屈才哭的。
他是因为绝望。
傻柱不会帮他。这个院子里没有人会帮他。
他慢慢地爬向那个瓦罐,用颤抖的手端起来。
酸臭的气味灌进鼻子里。他的胃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把瓦罐凑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口。
滚烫的泔水糊糊从喉咙里滑下去,烫得他整个食道都在痉挛。
他咬着牙,又灌了一口。
活着。
不管怎么样都要活着。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他还没有找到机会……把那个车牌号的事情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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