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满像是一层无形的雾气，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江如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认识到自己无知之后的后悔。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虫群，他们，一直都这么认为。
自认为了解任进，了解虫群的逻辑，了解这场战争的本质。
但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陈峰、程昱、郑一楠，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对任进的了解都不及冰山一角。
任进内心的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这位虫群的大主宰不会片面的因为现在发生的短暂利益，而感到兴奋。
他的愤怒，他的厌恶，他的坚持，他的底线。
这些东西的根源深埋在其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寿命中，深埋在他亲眼见证过的一颗颗文明星球的生灭中。
人类终归只是人类。
即便成为了虫群的统领，即便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权力和力量，他们看待世界的视角，依旧受限于人类短短数十年的生命经验。
在任进这样的存在眼中，他们就像是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尚未学会如何辨认这个世界真正的颜色。
这很正常，毕竟他们现在的几十年光阴对于任进的经历而言，连眨眼都算不上。
想要真正理解任进那种级别的宏大想法？仅仅加入虫群意识网络是不够。
但，这是不是有点过于苛刻了呢？
江如雪很难不去这么想。
毕竟，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任进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但为什么他不愿意接受这一点呢？
所以说，他们不理解任进。
所有虫群都是任进的缩影。
有阿巴瑟这样对于非虫群物种极端歧视的存在，就应该明白，任进本身也对其他物种有很深的歧视。
尤其是，萨卡神族和宇宙羽翼。
换个角度去看这件事更好理解。
任进把这理解为萨卡神族给自己的怜悯和施舍。
而虫群大主宰的尊严不允许他接受，但问题在于，他不得不接受。
因为，这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现在很郁闷。
“那我们选择什么阵营呢？”
江如雪看着任进的背影追问道。
任进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便回头。
“掠夺者。”
“杀光....你们看到的一切。”
“让这座城市，恢复虫群被统治之前的样子。”
任进低声说道，随后直接扶着扶手上楼。
他的命令，让陈峰微微挺起胸膛长舒一口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让萨卡神族用系统创造出来的那些东西消失。
那些巨树，那些丛林，那些沼泽，那些沙漠。
所有不属于地球原本生态的东西，所有被强行塞入这颗星球的异物，都要被清除。
虫群可以掠夺，可以征服，可以吞噬。
但虫群永远不会亵渎。
这是主宰给出的底线。
程昱和王司也是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
郑一楠笑着鼓掌，随后拍了拍大腿叹息一声撑着站起来。
“我们还等什么呢？”
郑一楠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环顾四周看向众人。
“虫群饿了？”
“就会大开杀戒。”
......
首都A市会议室。
程安昕坐在角落的一个座位上，把玩着手中断裂的剑柄，目光看向那个坐在主座上的老者。
李政和陆穿云坐在自己旁边，都是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最好的选择肯定是秩序阵营，这样最起码在面对虫群的时候，我们有同阵营巨兽可以帮忙。”
“别忘了，前往其他城市，也可以和那里的秩序阵营合作，我们可以集合几座城市的巨兽一起作战。”
李政轻声说道，随后看向程安昕。
他保持着安静，没有说话。
“你怎么选？”
陆穿云看着程安昕问道。
“毁灭者。”
程安昕低声说道，这让陆穿云和李政微微一愣。
“如果我们考虑的是不久之后的那场虫群战争。”
“那么，以现在军区的实力来看，我们的顶尖战力是不够的。”
“谁去面对王司，谁去面对陈峰，谁去面对程昱？”
“上一次我输给了陈峰，这一次我依旧没有赢得把握。”
“毁灭者，可以最大限度地增加我们顶尖参与者的战斗力，有更多的可能，战胜虫群的统领。”
“当然，前提是任进不选择毁灭者，他本人还不参战的前提下。”
程安昕无奈的说道，李政艰难的吞咽口水，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只有一个阵营能赢，我们必须要抉择。”
“是要巨兽的协助，还是强化我们自己。”
李政低声说道，然后环顾四周。
“我们需要一个方案，一个足够颠覆战局的方案。”
“不然这个月，我们一定会输给任进。”
李政严肃的说道，程安昕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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