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海的边缘，盘古号悬停在黑暗中。
舰桥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虚无。那种虚无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让眼睛感到恐慌的——没有光，没有粒子，没有任何存在的迹象。就像宇宙在这里按了暂停键，连时间都懒得走。
秦磊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捏着一颗绿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咔哒响。
旁边，旧日禁卫军的旗舰盘古·元始号（秦磊给改的名，原来叫什么七百七十二个字的古语名，他懒得记）和盘古号并排停泊，体积足足是盘古号的三百倍，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的全息影像漂浮在秦磊面前，蓝色的光芒让整个舰桥都蒙上了一层冷色调。自从与旧日禁卫军的主机融合，零的外形变了——不再是那个清秀的少女形态，而是一个上半身人形、下半身是密密麻麻数据流的半透明存在，眼睛里流动着星河。
但开口说话，还是那个语气。
秦磊，反攻方案已推演完毕。零说，胜率……
多少？
零沉默了三秒。
百分之三十七。
秦磊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精准入桶，比我预想的高。
这是最乐观的估算，前提是冷月的概念之刃能在第一时间斩断对方的补给线，且苏烟的生命律令能压制住议会卫队不低于十分钟。零顿了顿，有一件事我没有算进去。
什么？
秦天。零的数据眼神微微波动，他的力量没有上限。我无法建立有效的数学模型。
秦磊扭头看了看舰桥角落。
小秦天盘腿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不知从哪找来的一根钢梁，跟嗑瓜子一样慢慢啃。他变了，又没变——个头还是那么高，脸还是那张脸，但皮肤下面，隐约能看见流动的黑色光芒，像是深不见底的宇宙深渊被压进了一个人形的容器里。
他感受到秦磊的目光，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笑起来的时候，虚无之海的边缘，远处几颗漂浮的星球碎片莫名其妙碎成了粉末。
行了，秦磊拍了拍指挥台，三十七就三十七。反正我们也没有退路。
他按下全频通讯，声音通过盘古号的广播系统，传入所有船员的耳机，传入贫民窟起义军的每一艘舰船，传入旧日禁卫军的每一个舱室。
老哥们，媳妇们，小崽子们，秦磊清了清嗓子，今天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的胜率是三十七个百分点。
坏消息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剩下那六十三个百分点，我们拿命填。
舰队内，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永恒之城，议会大厅。
真理议会的长老们正在召开紧急磋商会议。十三个议员围坐在一张用第一纪元的物质构成的圆桌旁，每个人的面容都如同雕像，几亿年的历史让他们早已失去了人类意义上的表情。
但此刻，有两个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真的要攻城？第三议席，一个外表酷似枯木的存在缓缓开口，声音像是风过干涸的河道，一个连高维公民资格都刚拿到的野蛮人？
数据是准确的。议会主席，第一议席的存在，没有任何实体形态，只是空气中一片微微扭曲的光，平静地说，旧日禁卫军已经重新激活。这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盘古元始号……第七议席的老者眯了眯眼，上一任造物主的旗舰。那艘船里装载的武器，我们已经研究了亿万年都没有完全破解。
大厅里，气氛沉了三分。
启动科兹洛夫防线。第一议席平静地下令，同时，激活叙事炮台。我们来见识一下，一个还没理解高维规则的野蛮人，能走到哪一步。
枯木长老慢慢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上一任造物主的心脏在那个人的体内跳动。这已经不是野蛮人文明者的问题了。
这是旧日与新生的问题。
贫民窟起义军的旗舰蟑螂一号（名字是他们自己起的，秦磊觉得挺带劲）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前修仙界，拎着一瓶从口袋宇宙农场里蒸出来的高粱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跟着秦老板干，最差结果是死，他抹了抹嘴，对身边的弟兄们咧嘴一笑，但死在这种事儿上，值！
一片嗷嗷的叫好声。
联合舰队，开始移动。
反攻行动的第一波，是秦磊亲自策划的——斩首行动。
不是去砍议员的脑袋，而是斩断永恒之城的能量供给线。
永恒之城的核心能源，来自城市底层无数个宇宙遗骸发电站——用那些被格式化的死宇宙残留的能量来驱动整个都市的运转。能量通过密密麻麻的法则导管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已经精确标注出了所有导管的节点位置。
只要炸掉三个核心节点，永恒之城的防御系统会掉线至少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了。
冷月，秦磊站在舰桥上，平静地说，你准备好了吗？
冷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得像刀鞘里睡着的刀。
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
他话没说完，舰桥的警报猛地炸响。
敌方舰队出现！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前方。
虚无之海与高维世界的交界处，一道光墙撕开，从里面涌出的，不是战舰，而是……
几何体。
无数个旋转的、发着冷白色光芒的正多面体，大的有星球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那么点。
修正者……零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不是几只。是一个舰队。
秦磊的瞳孔猛地收缩——
议会，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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