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高维巨手狠狠攥了一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警告！外部逻辑压强超过阈值！护盾发生器过载，预计十七秒后停机！”
警报声不是通常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而是变得忽快忽慢，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大舌头在念经。
秦磊死死抓着指挥席的扶手，感觉胃里的早饭正在以一种违反生理学的方式向喉咙口涌动。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因为就在刚才的三秒钟里，这艘船的重力方向变了四次。
“苏烟！抓住！”秦磊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原本应该是“地板”的地方突然变成了“墙壁”。正在生活区试图固定茶具的苏烟惊呼一声，整个人横着“掉”向了原本的侧壁。那壶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茶水并没有洒落地面，而是像一条褐色的蛇，诡异地在空中扭动，然后在半空中聚成了一个完美的球体，最后“啪”的一声糊在了天花板上——也就是现在的“地板”上。
“哎哟！”皮埃尔的全息投影原本正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挂在墙上的挂钟，结果重力一变，他这个“挂钟”直接被甩飞了出去，在空中拉成了一根长长的面条，脸都变形了。
“老板！这地方不对劲啊！这里的物理常数怎么跟KTV里的麦克风一样，全是乱啸叫啊！”皮埃尔一边惨叫一边试图把自己的数据身体缩回来，但这里的空间法则极其混乱，他的脑袋一度变得比身子还大，“我的逻辑核心都要被扯散黄了！”
“闭嘴，抓紧！”冷月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她双腿猛地发力，像是一只壁虎般吸附在控制台边缘，手中的唐刀深深刺入地板缝隙，以此固定身形。
秦磊强忍着那种内脏移位的恶心感，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屏幕上的数据全是乱码，一会儿显示船外温度是绝对零度，一会儿又显示是一亿摄氏度。
“零，把所有传感器关掉！只保留光学镜头和力学反馈！”秦磊当机立断，“用你的核心算力去匹配外部的重力频率，别去解析它，去顺应它！”
“明白，父亲。”零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失真，像是被电流干扰了，“正在尝试‘冲浪模式’。”
飞船猛地一震，原本对抗着混乱重力的姿态突然一变，开始顺着那股狂暴的力量旋转起来。就像一片落叶不再试图对抗风暴，而是随着风暴起舞。
那种令人作呕的撕裂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这到底是哪儿？”叶凡从一张翻倒的沙发底下爬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他的骰子，刚才那一摔把他脑门磕了个包，“那个巨人不是把我们冲进下水道了吗？怎么这下水道里还有滚筒洗衣机的功能？”
“比洗衣机糟糕多了。”秦磊解开安全带，双脚磁力靴吸附在地面上，走到舷窗边。
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星光。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灰暗，仿佛是一锅煮烂了的粥。但这锅“粥”里漂浮着的不是米粒，而是数不清的数据残渣。那些残渣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虚空中蠕动、纠缠。更可怕的是那些时不时划过的“闪电”——那不是电流，而是某种断裂的逻辑链条，一旦碰到实物，就会将被触碰的物体直接从“存在”层面上抹去一部分。
“这里是‘废弃扇区’，也就是观察者口中的‘下水道’。”皮埃尔终于把自己的脑袋揉回了正常形状，心有余悸地飘到秦磊身边，指着窗外那些暗红色的物质，“根据我在竞技场下载的那些杂乱资料库，这里是高维世界倾倒垃圾的地方。那些所谓的‘垃圾’，不仅有废弃的物质，还有被删减的物理法则、死掉的世界观，甚至是被废弃的时间线。”
“难怪重力这么乱。”苏烟揉着肩膀走过来，看着天花板上那摊茶渍，心疼地叹了口气，“这里的规则是破碎的，就像……一堆拼图碎片被胡乱扔在盒子里。”
“现在不是心疼茶叶的时候。”秦磊指着仪表盘上那个疯狂闪烁红光的能量槽，“刚才那一番折腾，为了维持船体结构不散架，护盾把最后的能量耗干了。我们现在就是个在暴风雨里裸奔的铁皮罐头。”
“那怎么办？”叶凡紧张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暗红色的雾气正在往船壳上蹭，我怎么听到了滋滋的声音？”
确实有声音。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像是强酸倒在皮肤上。那些“废弃数据风暴”正在啃食盘古号的物理装甲。
“船壳撑不过十分钟。”冷月给出了专业的判断，“物理防御挡不住概念腐蚀。”
秦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在这个鬼地方，没有灵气，没有太阳能，甚至连原子能反应堆都因为物理常数的不稳定而处于熄火状态。他们就像是掉进沙漠里的鱼，即将干死。
“既然是垃圾场，就一定有能回收利用的东西。”秦磊眼神一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皮埃尔，把外部摄像头的焦距拉近，对准那些暗红色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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