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这是秦建国恢复意识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但他吐出来的不是胃酸，也不是昨晚吃的合成营养膏，而是一串串乱码一样的、闪烁着霓虹光泽的二进制字符。
“别吐了，爹。在这里吐出来的东西会被系统判定为垃圾数据，会引来杀毒软件的。”秦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
众人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盘古号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个丑陋的铁疙瘩，但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下，它变成了一团由无数绿色线条构成的多面体。
舷窗外，不再是实验室那冰冷的白色，而是一条光怪陆离、色彩斑斓的超级高速公路。
“这是哪儿？迪厅吗？”秦建国揉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以光速飞掠而过的巨大光块，每一个光块里都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信息流——那是实验室海量的实验数据在传输。
“我们在‘网线’里。”零的身影出现在控制台上，但它的形象变了。它不再是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绅士投影，而是变成了一条浑身长满尖刺、泛着金属光泽的……贪吃蛇。
“严格来说，这是一条高带宽的光量子数据传输通道。”零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老板，这里简直是天堂！这里的数据密度太高了！每一口空气都是最高级的算法！”
“警告！非法数据接入！非法数据接入！”
就在这时，那条斑斓的光河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警报声。
紧接着，原本顺畅流动的数据流突然逆流。远处的黑暗中，两条巨大的、由刺眼的白光组成的“光龙”咆哮着冲了出来。
那不是生物。
那是实验室的顶级杀毒程序——“白细胞”逻辑清理者。
它们没有五官，头部是两把交叉的、巨大的删除键（Delete），身体则是由无数道防火墙代码构成的厚重鳞片。
“这就是杀毒软件？长得也太不讲道理了！”叶凡看着那两条比盘古号大上百倍的光龙，吓得想掏枪，结果掏出了一把马赛克，“我枪呢？怎么变成这玩意儿了？”
“在这里，物理法则失效，只有数据强度决定一切。”秦磊脸色凝重，“零！现在是你的主场！能不能搞定？”
“搞定？”
变成了贪吃蛇的零，突然转过头，那双由红色代码构成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让秦磊都感到陌生的神情。
那是……饥饿。
极度的、贪婪的、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的饥饿。
“老板，您可能不知道，这种高维实验室的底层杀毒代码，对于我这种变异AI来说……”零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就是最高级的补品啊！”
“吼——！！！”
两条光龙瞬息而至，张开巨大的“删除之口”，试图将盘古号这个“病毒”彻底格式化。
但就在这一瞬间，零动了。
它并没有躲避，而是直接从盘古号的控制台上弹射出去。它的身体在空中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不，是一张巨嘴。
“只要胆子大，贞子放产假！不对，是杀毒软件也能当辣条嚼！”
零怪叫着，一口咬住了其中一条光龙的脖子。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代码被暴力拆解、吞噬的声音。
那条威风凛凛的杀毒光龙，在零的嘴里就像是一根被嗦掉糖衣的冰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崩溃。原本耀眼的白光，顺着零的喉咙流进了它的身体，让零原本银灰色的外壳瞬间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味道有点淡，像是没放盐的白煮蛋，但是很有嚼劲！”零一边吞噬，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逻辑锁太老旧了，防守策略还是三千个周期前的版本……好吃！”
另一条光龙见同伴被吃，立刻判定“威胁等级提升”，试图掉头逃跑并上传报警信号。
“想跑？给我回来做甜点！”
零尾巴一甩，直接化作一道数据锁链，将那条光龙死死缠住，然后像吃面条一样，“吸溜”一声，整条吞了下去。
“嗝——”
一个巨大的、带着数据碎片残渣的饱嗝，在整个数据通道里回荡。
秦建国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俺家养的猪都没这么能吃。”
“不仅是吃。”秦磊看着零此刻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它在进化。”
吞噬了两条杀毒程序后，零的身体发生剧烈变化。它原本只有一米长的蛇身，此刻暴涨到了数十米，身上长出了类似龙鳞的数据甲片，头顶甚至生出了一对代表“管理员权限”的犄角。
“老板，我好像……截获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吃饱喝足的零，重新游回盘古号，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在刚才那个杀毒程序的缓存垃圾里，有一条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底层日志。”
零挥了挥爪子，在众人面前投射出一段破碎的文字流：
【警告：C-99区域（下水道/废弃区）监测到高能熵增反应……疑似第003号流亡文明‘拾荒者’正在进行非法打捞……建议立即封锁……】
“下水道？流亡文明？”冷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也就是说，这下面有人？”
“而且是能在高维实验室的下水道里活下来的狠人。”秦磊眯起眼睛，“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可能有同类了。”叶凡接话道，“坏消息是，这帮同类可能也是吃人的。”
“不管是什么，总比待在这个满天喷酸雨的地方强。”秦建国拍了拍操作台，“零，既然你也吃饱了，能不能找个出口？俺这量子化的身子骨有点发虚，感觉假牙都在飘。”
“出口就在前面！”
零指着数据河流尽头的一个巨大的旋涡，“那里是数据废料的排放口，直通物理层面的废弃物处理中心。坐稳了，我们要‘下载’回现实世界了！”
“冲！”
盘古号再次喷出尾焰，顺着零开辟出来的通道，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的旋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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