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哎哟我去！谁踩我脑袋了？”
“闭嘴死胖子，你那是屁股。”
一阵混乱的落地声后，众人终于从那个通风口摔了出来。原本做好了硬着陆的准备，结果却像是摔在了一片厚实的草地上。
软绵绵的，还带着点弹性。
“这啥地儿啊？咋这么软乎呢？”
胖子挣扎着翻过身，伸手抓了一把身下的东西。那是一根根红色的、粗壮的纤维，每一根都有他的手臂那么粗，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片红色的原始森林。
“是地毯。”
安宁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普通的化纤地毯。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片灌木丛。”
韩磊挣扎着站直了身体，机甲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那些红色的纤维“树木”，看向远方。
紧接着，一股寒意顺着他的合金脊椎直冲天灵盖。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宏观世界很大。但当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幕时，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微观生物感到绝望和窒息。
这里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却又极其庞大的味道——那是廉价咖啡混合着电子元件焊锡味的独特气息。
在他们前方大约几十米远的地方，耸立着四根巨大的金属圆柱，直插云霄。那是实验桌的桌腿。
而在那张仿佛平原一般广阔的桌面上方，坐着一个……神。
或者说，一个巨人。
李维。
从这个角度看去，李维的背影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峦。他穿着一件白大褂，那布料的褶皱就像是山脉的沟壑。他坐在椅子上，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会带起一阵让地毯纤维颤抖的微风。
“我的妈呀……”
胖子吓得浑身的散热片都竖起来了，声音抖得像筛糠，“这……这这这就是那个死胖子程序员？这也太大了吧！我以前居然还在游戏里喷过他？我这真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啊！”
“他要是放个屁，咱们是不是就得算遭遇生化武器袭击了？”
“闭嘴！”林妍一把捂住胖子的嘴，眼神凌厉，“你想死别拉上我们！哪怕是你说话的声音，在他听来可能就像是蚊子叫，但他要是听见了，咱们就完了！”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贴在红色的地毯纤维根部，不敢动弹。
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这就是维度的碾压。在这个巨人面前，他们连蚂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群会动的灰尘。
“他在干什么？”韩磊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个巨人的动作。
李维正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捣鼓什么东西。
“安宁，能截获信号吗？”韩磊低声问。
“正在尝试……”安宁头上的铜丝天线微微转动，她的核心正在疯狂解析周围杂乱的电磁波，“这房间里信号很强，到处都是辐射。等等……抓到了！他在通电话！或者是在录音！”
“接进来。”
“滋滋……喂？老张啊……”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滚滚雷霆般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通讯频道里炸响。震得秦天捂住了耳朵。
这是李维的声音。
“……对，我是李维。那个病毒代码虽然被我删了，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句话一出，趴在地毯里的五个人瞬间僵硬了。
“删了？”胖子小声嘀咕，“这不就是说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吗？这话说得，还不如不说，听着怪瘆人的。”
李维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神经质和疑惑：
“你知道我的，我有代码洁癖。刚才我拔掉那块旧主板的时候，感觉上面有点……温热。而且，那个CMOS电池的电量，掉得太快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抽干了一样。”
韩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秦天。秦天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
“更奇怪的是……”李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我刚才好像听到通风管道那边有点动静。你说是不是进老鼠了？但我这可是无尘实验室啊，平时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死胖子直觉这么准的吗？！”林妍忍不住低声咒骂，“他是属狗的吗？”
“不管了。”李维的声音变得有些兴奋，那种科学家发现新大陆时的兴奋，“我刚才把那些废旧的芯片碎片收集起来了。我打算用那台新到的高倍电子显微镜好好照照。”
“我总感觉……那里面的微观结构好像变了。说不定是因为病毒导致了硬件层的某种量子隧穿效应？要是真能发现点什么新材料的端倪，那我可就发了，嘿嘿。”
这几句话，对于韩磊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显微镜。
那是微观生物的死刑判决书。一旦被那个东西照到，他们现在这副由电子垃圾拼凑起来的、奇形怪状的身体，就会彻底暴露在李维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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