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而且，冷。
这种冷和白天的热完全是两个极端。废土的沙漠气候就是这样，白天是火焰山，晚上就是广寒宫。太阳一落山，地表温度能在两小时内从五十度降到零下十度。
“阿嚏！”
林妍打了个喷嚏，身体缩成一团。她怀里的孩子虽然有苏烟的基因膜保护，但也被这种骤降的温度冻得直哼哼。
“得生火。”韩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然今晚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生火？”胖子哆哆嗦嗦地说，“韩队，咱没打火机啊。系统商城也没了，要是以前，我花两个积分就能兑换个喷火器……”
“别提以前。”韩磊打断了他，“安宁，扫描一下洞里有没有能烧的东西。”
安宁眼中的红光扫过四周：“角落里有一些旧时代的木箱和干枯的苔藓。含水量低，可以燃烧。”
韩磊摸索着过去，拆碎了几个腐朽的木箱，堆在洞中央。
他手里拿着两块从外面捡来的打火石——其实就是两块含燧石成分的岩石。这在废土是基本生存技能，但在墙里，这就是历史书上的知识。
“擦、擦、擦。”
火星四溅。
一下，一下。
韩磊的手被石头棱角磨破了皮，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他的眼神专注而执着，就像当年他在代码海里寻找那个唯一的漏洞一样。
终于。
一朵微弱的火苗在干燥的苔藓上跳动起来。
“呼——”
韩磊小心翼翼地吹气，火苗舔舐着木板，逐渐壮大，变成了温暖橘黄色的火焰。
光明重回人间。
虽然这火光很微弱，但在这一刻，它比任何高科技的霓虹灯都要温暖，都要让人安心。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贪婪地汲取着热量。
胖子从那个光头的背包里翻出了两罐午餐肉罐头，虽然过期了一百多年，但在废土这种环境下，只要没鼓包就是美味。
“来，烤一烤。”胖子用匕首撬开罐头，放在火上加热。
油脂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咕噜。”
所有人的肚子都整齐划一地叫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很狼狈，没有餐具，大家轮流用手指挖着吃。滚烫的肉糜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满足感让胖子差点哭出来。
“呜呜呜……太好吃了……”胖子一边吃一边抹泪，“这才是肉啊！以前在墙里吃的那些五星级牛排，现在想想简直就是嚼蜡！”
吃饱喝足，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安宁靠在墙角，进入了休眠模式，她的断臂处还在时不时冒出一丝电火花。
胖子本来想往安宁身边凑，毕竟安宁是个机器，运转起来自带热量。
“安宁妹子……”胖子一脸谄媚地挪过去，“我看你这散热风扇转得挺辛苦，要不胖哥给你捂捂？”
“滚。”安宁眼皮都没抬，机械腿猛地弹起，一脚踹在胖子的大腿上，“别让你的脂肪蹭脏了我的散热片。再靠近半米，我就把你烤了吃。”
“好嘞。”胖子揉着大腿，灰溜溜地滚到了另一边，“这年头，机器人都这么暴躁，简直是没天理。”
另一边。
韩磊脱下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裹在了林妍和孩子身上。
“还冷吗？”韩磊轻声问。
林妍摇摇头，往韩磊怀里缩了缩：“有你在，不冷。”
她抬头看着洞顶。
因为刚才的震动，防空洞的顶部裂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那条缝隙，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一线天空。
那一刻，林妍愣住了。
“韩磊，你看。”
韩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是星空。
真实的、混乱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星空。
在墙里的世界，天空是被程序员写好的贴图。星星的排列是完美的几何图形，星座是用来指引任务的坐标，月亮永远是那么圆，那么亮，连亮度都是恒定的流明值。
但现在的星空不一样。
这里的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还是红色的。银河像是一条被泼洒的牛奶，肆意地横亘在天幕上，杂乱无章，却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壮丽。
风在洞口呼啸，带走地表的温度，却带不走这份亘古的寂寥。
“真丑。”韩磊看着那片星空，突然笑了，“乱七八糟的，一点规律都没有。”
“是啊，真丑。”林妍也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以前在墙里，即使下雪也不觉得冷，看着那种完美的星空只觉得假。现在看着这片丑星星，虽然冻得发抖，但心里……却是满的。”
韩磊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
“这种冷，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韩磊低声说，“以前我们是在鱼缸里看画出来的海，现在我们是在海里，虽然随时会被淹死，但至少……我们是在游泳。”
“我们会死吗？”林妍突然问。
“会。”韩磊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绝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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