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厚重的气压闸门缓缓升起，一股混合着高浓度防腐剂、机油焦煳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了众人的脸上。
“呕——！”
胖子第一个没忍住，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差点把刚才的隔夜饭（虽然他根本没吃）给吐出来。“这啥味儿啊？咋跟那谁……王二麻子家那腌了三年的咸菜缸炸了一样？太冲了！”
“闭嘴，别吸气。”韩磊皱着眉，拉起衣领捂住口鼻，“这里的空气过滤系统等级很低，全是工业废气。”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地下枢纽。
头顶是几十米高的穹顶，密密麻麻的磁悬浮轨道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黑色蛛网，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无数个巨大的金属集装箱在轨道上飞速滑行，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声，就像是无数只不知疲倦的机械蜘蛛在运送猎物。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机器，而是它们运送的东西。
这里不是运送货物的。
这里是运送“零件”的。
就在他们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一条全透明的真空管道正在运作。管道里并不是石油或天然气，而是一种淡黄色的营养液。
而在液体中，一个个苍白的人体部件正排着队飘过。
左边是一排排整齐切割下来的手臂，手指还在神经电流的刺激下偶尔抽搐一下；右边是无数颗眼球，被连着视神经挂在挂钩上，像是葡萄一样晃晃悠悠，甚至有的眼球还在转动，仿佛在窥视着这几个闯入者。
更远处的流水线上，几台巨大的六臂手术机器人正在进行“组装”。
它们动作娴熟地将一颗电子义眼塞进一颗刚刚剥离出来的人头里，然后用激光迅速缝合，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麻醉，也没有尊严。
“这……这特么是屠宰场吧？”胖子脸色铁青，腿肚子直打哆嗦，“还是全自动智能化的那种？这审美，也就只有疯子能欣赏得来！”
“这就是‘再生资源回收中心’。”安宁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指了指远处一个标着“次品处理”的焚化炉，“在现实世界，没钱买保险的人，死后的身体归公司所有。只要还有用的零件，都会被拆下来，翻新，然后卖给下一个倒霉蛋。”
林妍死死抓着韩磊的袖子，不敢看那些飘过去的眼球：“我们……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不会。”韩磊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冰，“只要我们活着冲出去，谁也别想动我们一根手指头。”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那张从“清道夫”身上扒下来的磁卡。
第七区 - 物流枢纽。
“我们要找载具。”韩磊迅速扫描着四周，“靠两条腿跑不过警报系统。我们需要一辆能动的车，最好是重型的。”
“车？这题我会啊！”胖子一听这词，立马来了精神，那双绿豆眼在昏暗的灯光下贼亮贼亮的，“你看那边！那个停在VIP通道上的，是不是车？”
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在那堆血腥流水线的尽头，确实停着一辆造型极其拉风的黑色悬浮车。
流线型的车身，哑光黑的涂装，低趴的底盘，甚至还有看起来就很高级的隐私玻璃。在周围这一堆工业垃圾的衬托下，它简直就像是一位穿着晚礼服的绅士站在了猪圈里。
“卧槽！那是限量版的‘黑曼巴’吧？”胖子兴奋得搓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线条，这质感！绝对是高管专用的座驾！磊哥，啥也别说了，这波必须拿下！开着这玩意儿逃命，那才叫排面！”
韩磊眯了眯眼，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别冲动，先过去看看。”
四人借着集装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越走近，胖子越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单手握方向盘，副驾驶坐着美女（虽然现在只有林妍和安宁），在夕阳下飞驰的画面。
“嘿嘿，这波操作，秀到我了。”胖子猫着腰冲在最前面，嘴里念念有词，“让你看看胖爷我的开锁技术，虽然没有技能了，但这双巧手还在……”
他冲到车旁，伸手就要去拉车门。
就在这时，那辆车的感应系统检测到了有人靠近。
“滴——”
车身周围的一圈氛围灯突然亮起。
不是那种炫酷的蓝色或红色。
而是惨淡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白色。
紧接着，车载全息投影自动启动。一个巨大的、立体的“奠”字，缓缓浮现在车顶上，周围还伴随着几朵飘落的全息白菊花。
与此同时，车载音响非常智能地开始播放迎宾音乐。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而且还是那种加了重低音、电音动次打次的混音版大悲咒。
咚！次！达！次！
“南无！”（重低音）
“阿弥陀佛！”（搓碟声）
整个寂静的物流中心瞬间变成了大型赛博超度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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