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坐在下首,望着那两个跪得笔直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都哪跟哪啊?
一个月白袍子、银灰端罩、白玉簪,就能让两个部落的世子跪到御前求娶。
求娶也就算了,还一个说“世代忠诚”,一个说“百年信誉”——这话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被人传成什么样子。
说土默特部和科尔沁部为了一个“公主”在御前争风吃醋?
还是说太子殿下男扮女装引得两家世子大打出手?
再传下去,就该变成太子殿下男扮女装祸乱朝纲了。
胤礽越想越觉得不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把这场荒唐的闹剧往回拉一拉,好让皇阿玛有个台阶下,也让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小崽子有个台阶下,不至于僵在这里下不来台。
可他刚抬起手,胤禔先开口了。
“皇阿玛,儿臣有一事不明。”
胤礽的手顿在半空,侧过头望着胤禔。
大哥的声音不高,可那种压着火气、却偏偏要装得沉稳客气的语调,他太熟悉了,每次大哥准备给人下套的时候,就会用这种腔调说话。
胤礽心里一沉,手还没放下来,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康熙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乌兰和巴特尔身上移开,落在胤禔身上。
他看出大儿子那副“我很冷静我很有理”的表情底下压着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
胤禔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动作很从容,可胤礽看见他袖口那几道被攥出来的褶子还没平,玄色蟒袍的袖口微微皱起,像一条被风揉皱的河面。
胤禔迈步走到御案前,在乌兰和巴特尔身侧站定,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就一眼,目光不重,可那一瞬间乌兰的后背绷得更直了,巴特尔的肩膀也微微僵了一下。
胤禔收回目光,转向康熙,姿态恭敬,语气沉稳,可那些字一个一个从他嘴里吐出来时,活像在往外吐铁钉:“皇阿玛,儿臣方才在偏殿听见乌兰世子说,他对那位‘公主’一见倾心,愿以土默特部世代忠诚为聘。这话儿臣听着,心里有些糊涂。”
“世代忠诚是土默特部几代人对朝廷的心意。
这些年来,土默特部为朝廷守边、出兵、纳贡,鞍前马后,从不懈怠。
乌兰世子把这份情谊拿来当聘礼——儿臣想问一句:若这桩婚事不成,世代忠诚还算不算数?
若成了,以后土默特部再有什么事,朝廷是该按规矩办,还是该念着这份‘聘礼’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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