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姓教育部高官心口骤然一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松弛的肩背猛地绷紧,连放在膝头的双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他不敢耽搁半分,连忙躬身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拘谨与忐忑:“第二个争议点,是考生的思想问题,具体来说,就是在考卷上显露出来的阶级立场问题,这也是我们内部争议最大、最不敢轻易定夺的地方。”
这间古朴的老式书房瞬间安静下来,窗外聒噪的蝉鸣、庭院里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尽数消失,只剩下墙上老旧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响,沉闷又压人。
老者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抬眼看向身前的刘高官,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威严:“这个是什么意思?考生老老实实答题写卷,还能从考卷里看出阶级立场问题?你们具体说说,举个实打实的例子。”
刘高官心头压力骤增,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低头,语速急促地解释起来。
“比如云南那边有位考生,是个扎根乡村、常年下地劳作的普通青年,十几年从未间断苦读,他在本次高考作文中流露的部分思想存在争议,批判性极强,字里行间的观点颇为尖锐,有不少不合时宜的表述。”
“像这类存在争议的考生考卷,云南省教育局上下反复研讨多次,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
“他们既不敢随意给高分破格录取,也怕草率判低分埋没了真正的人才,生怕一念之差毁掉一个年轻人的一生,也怕后续滋生不必要的风波,最终只能将考卷层层上报,送到了我们教育部。”
“我们部门集结了数十位资深阅卷专家、教育骨干连夜研判,反复逐字逐句剖析作文内容,可众人观点截然相反,吵了无数次,始终没能达成统一定论,整件事就这么一直悬着,迟迟无法落地。”
老者静静听完他的完整汇报,没有立刻开口,书房内再度陷入死寂。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实木沙发扶手,节奏缓慢,每一声轻响都像重锤般砸在屋内所有人的心上,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短短数秒的沉默,却让在场的几位教育部官员度日如年,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老者抬眼,目光锐利如炬,语气笃定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那篇试卷原稿的誊抄件在不在?立刻拿来我看。”
“我倒要亲自好好瞧瞧,一篇普通的高考作文,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能让你们一众教育从业者左右为难、争论不休,迟迟定不下结果。”
话音刚落,一直默默站在侧边、全程低头静听的教育部专职工作人员立刻心领神会。
他身姿绷得笔直,手脚麻利、动作规整,没有半分拖沓慌乱,显然是常年跟进机要工作、深谙规矩的老人。
他迅速拉开随身带着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拉链,从层层规整的文件最上方,小心翼翼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纸张崭新干净的作文誊抄稿。
这份誊抄稿字迹工整清晰,没有一处涂改污渍,是专人认认真真逐字复刻的完整版,最大程度还原了考生的原文内容。
工作人员双手捧着文稿,微微躬身,姿态极尽恭敬,稳稳将稿件递到老者面前。
老者抬手接过文稿,端正坐好,低头认真翻阅起来。
他看得极慢,一字一句细细品读,目光扫过每一段文字,丝毫没有敷衍掠过。
随着阅读深入,他时而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深思与凝重,时而缓缓点头,眸中掠过一丝赞许与认可,神情变化清晰分明,毫无遮掩。
屋内众人全程僵立不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老者的侧脸,心脏悬在半空,紧张得手心冒汗。
没人敢出声打扰,哪怕是最轻的呼吸声都刻意压低,唯恐打乱老者的思绪,酿成纰漏。
整整十分钟的时间,在压抑沉寂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老者才缓缓将文稿合拢,轻轻放在身前的实木茶几上,动作沉稳,没有半分仓促。
他抬眼直视对面的刘高官,目光平静无波,可话语里却藏着清晰的质问力度,字字清晰有力。
“这篇作文,文笔流畅扎实,逻辑层层递进,文中观点立足现实、贴合生活,真实且深刻。”
“通篇条理清晰、立意鲜明、有理有据,看得出来,这个考生不仅文字功底扎实,更是极具才华、心怀思考、有独立主见的难得人才。”
“我现在只想问你们,这篇作文,你们最终判了多少分?”
刘高官被这突如其来的直面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心神骤然慌乱,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连忙猛地站起身,双腿微微发僵,身体下意识前倾,语气慌乱又愧疚,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遵照您此前的指示精神,我们没有追究考生本人的相关责任,也没有作废他的整张考卷,保留了他的考试资格。”
“但针对这篇争议作文,我们经过多次研讨表决,最终……最终判定为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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