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之中,碎石与泥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推开。
凯多摇晃着站起身,他胸口那个贯穿的、边缘光滑的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再生。肌肉纤维疯狂交错,骨骼重新生长,皮肤缓缓愈合。
这种恢复力,本身就是一种怪物般的证明。
但此刻,无论是神隐岛上的居民,还是远处的犬岚与猫蝮蛇,都注意不到这份恐怖的自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凯多的脸上。
那张粗犷的脸上,狂热的战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只是在这份旺盛之中,夹杂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
是兴奋,一种濒临死亡时才能体会的、极致的兴奋。
“唔啰啰啰啰……哈哈哈哈哈哈!”
凯多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癫与喜悦。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平静的身影。
“很好!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
他浑身的肌肉再次膨胀,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体表游走,霸王色的气魄毫无保留地炸开,卷起漫天烟尘。
“再来!杀了我!!”
一声咆哮,他脚下的大地轰然龟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黑色的炮弹,无视了那几乎致命的伤势,再次笔直地冲向神月佑。
这一次,是纯粹的肉搏。
他要用自己的拳头,去确认那个男人是否真的能赐予自己一场酣畅淋漓的死亡。
面对这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神月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追求,太低级了。”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蓄力。
“死亡是最简单的解脱,我从不轻易满足别人的愿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准了那颗疾速冲来的“炮弹”。
就在凯多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将触及神月佑面门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神月佑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三枚勾玉悄然浮现,并飞速旋转,连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他的眼睛,与凯多那双燃烧着狂热的金色竖瞳,对上了。
没有月读的拉扯,没有天照的灼烧。
而是一种更为诡异,更为源初的瞳术。
【伊邪那美】。
凯多的动作猛地一僵。
不,在外人看来,他依旧在向前冲锋。
但在他自己的感知中,他成功了。
他那灌注了毕生力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神月佑的脸上。
然而,预想中头颅爆裂的场景没有出现。
对方毫发无伤。
紧接着,一根手指,轻飘飘地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凯多整个人被瞬间击飞,再次砸向大地。
“唔……”
他从地上爬起,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战意不减反增。
“再来!”
他再次冲锋,再次挥拳,再次击中。
然后,再次被同一根手指,以同样的方式,点在额头,击飞出去。
再冲锋。
再挥拳。
再被击飞。
……
凯多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的开始,都是他冲向神月佑。
每一次循环的过程,都是他自认为“击中”了对方,却发现对方毫发无损。
每一次循环的结束,都是他被那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击溃。
伊邪那美,本是决定命运之术。
施术者截取一段包含特定动作的瞬间,将其如同录像带般不断重放,让中术者陷入无限循环,直到他们接受施术者设定的“命运”,方能解脱。
这是宇智波一族用以引导迷途族人,让他们放弃偏执、接受现实的禁术。
但神月佑对它进行了小小的修改。
他为凯多设定的“命运”,不是让他放弃战斗,也不是让他接受失败。
而是让他永无止境地体验——“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战胜”的这个过程。
这精准地打击着凯多那以“最强生物”为绝对核心的战斗意志与存在信念。
在伊邪那美的幻术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凯多经历了上千次、上万次的失败。
每一次,他都用尽全力,武装色霸气缠绕到极致,霸王色霸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每一次,他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强的攻击,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化解。
他的骄傲。
他的战意。
他的“最强”神话。
在这个无限重复的、被设定好的“现实”里,被一点一点地磨碎,碾烂,直至化为齑粉。
他从最初的狂热,到愤怒,到不解,到惊恐,再到最后的麻木与绝望。
他甚至尝试过放弃攻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重复着“冲锋-挥拳”的动作。
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一遍又一遍地,亲身体验着自己信念的崩塌。
外界。
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分钟。
神隐岛上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诡异的一幕。
百兽凯多,那个传说中的最强生物,在冲到神月佑面前后,就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悬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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