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选秀的旨意传遍了天下。
赵玉英躺在床上,眼角的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边霜白的发丝。
知道承佑死讯那日,她生生呕了一口血。
那是她的长子,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的骨肉。
再不争气,再凉薄无情,那也是她的儿子。
血从喉咙涌上来的时候,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看见的是凤哥儿。
她的幼子坐在榻边,双眼熬得通红,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宫人说,陛下守了三天三夜,寸步不离,水米未进。
她该欣慰的。
假如她没有看见凤哥儿那双眼——在触到她目光的刹那,那里头闪过的愧疚和极力掩饰、却根本藏不住的……心虚。
她的凤哥儿,是她一手带大的。
他骗不过她。
她问,凤哥儿答。
他承认的那一刻,赵玉英觉得自己当场死了一次。
整个人被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是母亲,另一半还是母亲。
恨他吗?
恨不起来。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幼子。
原谅他吗?
原谅不了。他杀了她另一个儿子。
她便常常这样躺着,像一盏熬尽了油的灯,只等着那点微弱的火苗熄灭。
可凤哥儿不许。
他握着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她掌心,哭着喊“娘”。
他说他不能没有娘。
他说——娘,您活着,瑞哥儿才能活着。
是威胁,也是哀求。
她看着他的眼泪,想起他还只是个孩子时,病得起不来床,攥着她的衣角哭:“娘,我难受。”
那时她便想,若能用她的命换他的平安康健,她立刻便换。
如今他长大了。
杀伐决断,算无遗策。他杀了自己的兄长,软禁了父亲,夺了这万里江山。
可他在她榻前,哭得还是像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
她只能活着。
痛苦地、苟延残喘地活着。
为了瑞哥儿,也为了凤哥儿。保下长子的血脉,让幼子不至于成为害死母亲的人,经历一次丧母之痛。
可她也是个人。
她没办法当一切都没发生。
她总要……做点什么。
于是她对何文萱说了那些话。
那些剜心剜肺的话。
她看着床前的地方,目光空茫,那是何文萱当日跪着的位置。
她想起这些年,何文萱每次来请安,她故意提起“孩子”时,那双眼睛里堆积如山的愧疚。
她想起凤哥儿说“今生今世只会有她一个妻子”时,那斩钉截铁又欢喜的语气。
她的凤哥儿,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爱一个人,便是掏心掏肺地爱,不留退路,不计得失。
若何文萱当真辜负了他的心意,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他一定会痛。
痛到极处,便会恨。
爱得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赵玉英闭上眼睛。
何文萱会主动开口的。
为凤哥儿纳妃,广延子嗣,绵延皇脉。
到那时,夫妻决裂,情意成灰。
可凤哥儿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血脉。
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所谓的“报复”。
可如今,选秀的旨意真的传下来了。
赵玉英没有任何报复成功的快感。
只有心疼。
只有痛苦。
她记得凤哥儿从小就亲近承佑这个大哥,跟老二老三的关系也不错。
可如今只剩凤哥儿自己了。
子锋自来最疼这个幼子,去哪儿都带着,手把手地教。父子俩并肩坐着议事的模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今,父子陌路。
还有她自己,亲手布下了算计他的局。
她的凤哥儿啊……
她尚且如此痛苦,她的凤哥儿又该如何?
赵玉英抬起手,覆在自己脸上。
掌心一片潮湿。
天下人都知道新帝登基要选秀了,普天同庆。
但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
她儿子的心,今日被人剜去了一块。
而剜心的人里,有一个,是她自己。
***
景泰十三年,林楠用尽了手段,缠绵病榻多年的赵玉英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林楠守在榻边,哭得眼睛红肿,跪在那里攥着母亲的手,怎么也不肯撒开。
赵玉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林楠把脸埋进她掌心,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娘在,凤哥儿多大都是孩子。”
这话说得人心酸。
赵玉英的眼眶也湿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握住儿子的手,殷殷叮嘱,万般不舍:
“别老和你爹生气……你爹年纪大了,不懂事。咱们凤哥儿让让他,行不行?”
林槊若是听见这话,怕是要气得跳起来。
谁年纪大了不懂事?
是那个逆子!
是林楠那个小王八蛋天天在气他!
一开始那小子死活守着何文萱那个“不下蛋的母鸡”,不肯纳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