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精的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每一次抽击都带起碎石与烟尘。
尖刺贯穿人体时发出的闷响，混杂着濒死的惨叫，在废墟上空回荡。
然后，那道剑光劈开了浑浊的空气。
“大胆！孽障！”
白衣如雪，剑若寒霜。
御剑而来的修士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岁，眉目清冷，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长剑只是一划，数条最粗壮的藤蔓触手便齐根而断，墨绿色的汁液如雨般泼洒。
被斩断的触手在地上扭曲抽搐，断面处迅速枯萎。
“仙人！是仙人来了！”
“仙人救救我们啊——”
废墟间，侥幸存活的人们看到了希望，哭喊着朝那道白色身影的方向跪拜、祈求。
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哀嚎，男人在瓦砾中徒手挖掘被掩埋的亲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拖走了……”
“妈！妈你应我一声啊！”
求救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全都成了那白衣修士斩妖的背景音。
藤蔓精似乎被激怒了，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尖啸。
剩余的所有触手不再攻击地面幸存者，而是全部调转方向，如狂蟒般绞向空中那道白色身影。
修士冷哼一声，剑诀一引。
“斩。”
剑光分化，一生二，二生四，四化万千。
无数道细密的剑气织成一张大网，朝着藤蔓精的主体罩了下去。所过之处，触手寸寸断裂。
剑光悬停在藤蔓精的核心之上，凌厉的剑气割裂了空气。
藤蔓精疯狂扭动的躯体骤然僵住，随后，一个嘶哑、怪异，仿佛树皮摩擦的声音，从它那团肉瘤状的核心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饶命！饶命！真人饶命！”
那声音里满是惊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屠戮众生时的嚣张。
白衣修士——季青霄，凌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他眼神冷漠，俯瞰着下方求饶的妖物，手中长剑清鸣不止。
“不过是个刚开智的小妖，也敢在我龙云宗的地盘撒野！”季青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废墟，“屠戮凡俗，罪不容诛！”
最后一个“诛”字吐出，剑光猛然大盛，杀意凛然。
“等等！”藤蔓精尖声叫道，眼看示弱无用，语气陡然变得怨毒而强硬，“我乃翠微真君座下巡界使！你敢杀我，是要挑起两界冲突吗？！”
季青霄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神微凝，审视着下方妖气混乱却隐隐带着一丝特殊印记的藤蔓精，眉头皱起：“翠微真君？”
“正是！”藤蔓精捕捉到那一丝迟疑，胆气稍壮，“真人明鉴！我纵有千般不是，也自有真君辖制惩处。两界条约在上，你真要越界执法，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季青霄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闪烁，却并未再催动剑诀。他冷冷道：“你无视条约在先，擅杀凡人，违约在先。纵使我今日斩了你，翠微真君也无话可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再说了，凭你一个刚开智、行事癫狂不入流的小妖，也可代表两界？多大的脸面！”
藤蔓精特殊印记极速闪烁，嘶声道：“小妖自是身份低微，法力浅薄。可正因如此，真人才该好好想想——若非事出有因，小妖怎么敢在龙云宗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为，闹出这般动静？”
季青霄持剑的手稳稳不动，脸上却露出沉吟之色。
废墟间一片死寂。
侥幸存活的人们屏住呼吸，听不懂那些“真君”、“条约”、“两界”意味着什么，却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那可怕的妖怪……难道杀不成了？
几秒后，季青霄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缓缓收剑，周身凌厉的剑气稍稍敛去，但威压依旧笼罩四方。
“好。”他声音清冷，不带感情，“今日我便留你性命。龙云宗季青霄，不日必将亲赴翠微山，拜访翠微真君。”
藤蔓精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核心的蠕动都平缓了许多，连忙道：“不敢欺瞒真人！小妖恭候真人大驾，定将此事缘由，如实禀报真君！”
说完，它再不敢耽搁，所有残存的触手和核心猛地向内收缩，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流光，“嗖”地一声钻入地面龟裂的缝隙中。
地面微微震动几下，便再无动静。
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气息，也随之迅速消散。
季青霄独立半空，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城市，断壁残垣间零星的火光，以及那些或呆滞、或哭泣、或茫然仰望他的凡人面孔，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这声叹息极轻，却带着一种与周遭惨烈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淡漠。
他还剑入鞘，不再看下方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惊鸿，瞬息间消失在远空，只留下废墟中劫后余生的人们，面面相觑，恍如隔世。
仙人来了，和妖怪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妖怪跑了，仙人也走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和无数亟待解答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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