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 汉景帝后元三年 十一月中
吕梁山深处,废弃矿洞。
血腥气混杂着烟尘,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霜,附着在岩壁和尸体上。洞内的厮杀已从最初的激烈对攻,转为一种压抑的、逐寸逐尺的争夺。攻入洞内的“山匪”们起初被绝地反击的猎胡营残兵打得有些懵,但很快凭借人数优势和更充足的气力重新稳住阵脚,将李敢等八十余人牢牢压制在粮车和乱石堆组成的最后防线后。
猎胡营的士卒背靠着背,呼吸粗重如风箱,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止一处伤,兵刃卷口,甲胄破碎,但眼神里的凶光却比洞外的风雪更冷。他们守着不到二十丈的狭窄区域,身后就是那道新发现的、通往未知生路的缝隙。但此刻,谁也没想着立刻退进去。
“校尉,差不多了!”一个满脸血污的队率砍翻一个冒进的敌人,嘶哑道,“再不走,口子要被堵死了!”
李敢靠在粮车后,左臂的伤口因为持续用力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临时捆扎的布条,顺着手臂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小小的暗红色冰花。他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洞口方向涌入的敌人,以及更远处那些影影绰绰、正在搬运尸体、清理通道,显然准备发动新一轮冲击的身影。
敌人并不急躁。他们占据绝对优势,洞内空间有限,守军已成困兽,强攻固然能拿下,但伤亡必然不小。那个匪首显然想用更稳妥的办法——消耗,压迫,或许还有招揽。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粗嘎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豪爽,“李校尉是吧?是条汉子!带着这么点人,能啃下我们这么多兄弟,老子佩服!但看你们也到绝路了!何必白白送死?把粮食和兵器留下,老子可以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这冰天雪地的,各走各的道,如何?”
李敢冷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回答,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缓缓从脚边一具敌尸身上拔出一支箭矢,箭头染血,冰冷。
那匪首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声音转冷:“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心狠!弓箭手!给老子往死里射!耗光他们!”
更多的箭矢从洞口攒射进来,虽然大部分被粮车和岩石挡住,但仍有流矢呼啸掠过,带起一蓬蓬血花和闷哼。猎胡营的士卒们将身体压得更低,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遮挡。
“校尉!”几个士卒看向李敢,眼中是赴死的决绝,也有一丝对那条生路的渴望。
李敢的目光越过厮杀的战线,望向洞内深处那片阴影,又抬头看了看洞顶那些因年代久远和之前战斗震动而簌簌落下的尘土碎石。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清晰。
“想让我们死?”李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箭矢呼啸和惨呼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猎胡营士卒耳中,“那就一起埋在这儿!”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仅存的几名军官和亲信,语速极快:“还记得地图上标注的,靠近主矿洞的那条废弃的、有‘潜流’和‘脆岩’标记的坑道吗?还有我们在下面溶洞里看到的那些锈蚀的矿镐、朽烂的支撑木,和那半截绳索!”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眼中闪过恍然和惊悸。
“我们要塌了这矿洞?”一个老兵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塌了这里,”李敢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是塌了他们头顶那段!主矿洞靠近洞口那一段,上面是风化最厉害的砂岩层,下面有暗河流过,岩体早就空了!地图上标记得很清楚!那些杂碎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洞口和前半段洞里!”
“可是,我们怎么……”有人迟疑。
“用火!用烟!”李敢咬牙道,“还记得我们之前怎么守住这里的吗?用湿泥和死马堵烟!现在,我们要反着来!把剩下的火油罐,绑上能找到的所有破烂布条、朽木,做成最大的火把!把能找到的所有还能烧的东西——敌人的尸体、我们的破衣烂甲、粮车上散落的麻袋片——全堆到那条缝隙口附近!但不是为了堵,是为了烧!”
他手指向那条通往生路的缝隙:“那条坑道,地图上标了,是斜着向上的,而且有岔口!其中一条岔口,如果我看得没错,应该就在主矿洞那段‘脆岩’地层的正下方不远!我们要派人进去,在靠近主矿洞岩壁最薄的地方,用剩下的铁镐凿,用火烧,用冷水泼!热胀冷缩,加上岩体本就酥脆,一定能弄出裂缝,让烟和火气透上去!然后……”
他看向洞口方向,那里敌人又开始蠢蠢欲动。“然后,我们要在这里,给他们演一场‘临死反扑、焚烧粮草、同归于尽’的大戏!把火点起来,烟弄大!吸引他们所有人注意,让他们以为我们要烧粮自焚!等他们冲进来救火,或者看热闹的时候……”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绝户计,也是唯一的生机。利用地形,制造一场“意外”的塌方,埋葬大部分敌人,然后趁乱从另一个方向(地图标示的通往“风坳口”的坑道)逃离。至于粮食……能带多少是多少,带不走的,就和敌人一起埋葬,绝不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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