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妇!”
“秽物!”
“下蛊!”
“祸害!”
这些字眼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巨大的屈辱和一种被彻底钉死在污秽柱上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想缩回那只浸泡在污浊液体里的手,想把自己整个埋进地底!
可指尖……那裹着温热恶臭“药汤”的麦种……那轻飘飘的一升希望……
活下去……
让种子活……
这个念头带着血腥味,如同最后一根绷紧的弦,死死勒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神经。她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深陷的眼窝里一片赤红,却没有回头。那只溃烂流脓、浸泡在污浊马粪汤里的右手,反而在陈大柱滔天的怒骂声中,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病态的专注……继续搅动着!
搅动!
更用力地搅动!
让每一粒麦种……都吃透这“药”!
她佝偻的脊背在昏沉的光线下弯成一道更加绝望却也更加疯狂的弧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盆中污浊的液体和上下沉浮的麦粒,对身后那炸雷般的怒骂充耳不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盆污秽的“药汤”和里面浸泡的……命根子。
陈大柱被这无声的、近乎癫狂的回应彻底激怒了!他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唾沫星子横飞:
“疯了!这烂窑婆子彻底疯了!被鬼上身了!!”
“乡亲们快来看啊!李青禾在用马粪煮麦种下蛊啊!!”
“不能让她祸害!不能让她种下去!这地要是被她污了,明年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如同愤怒的公牛,竟作势要冲进窑洞来抢夺那盆“秽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吵吵什么?!大中午的号丧啊!”
一声同样带着浓重乡音、却更加泼辣不耐的女声,如同冷水般泼了进来!
是王婶!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窑洞门口,手里拎着个小布包。此刻,她那张被灶火熏得微红的脸庞上布满了巨大的不耐烦,精明的眼睛扫过暴怒的陈大柱,又扫过窑洞内那个背对着门口、枯槁身影浸泡在污浊盆中的李青禾,最后落在灶台上残留的马粪块和盆里那粘稠恶臭的液体上。
王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一下!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她的鼻翼如同猎犬般剧烈翕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目光死死钉在李青禾那只浸泡在盆里、搅动着麦种的溃烂右手上!
“老天爷!”王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陡然拔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李青禾!你……你这是在弄啥?!煮马粪?!泡麦种?!你……你也学书上那‘溲种法’?!”
溲种法?!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铁钎,带着王婶口中喷出的巨大震撼,狠狠烫在李青禾早已被屈辱冰封的神经上!巨大的错愕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绪!她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搅动麦种的手骤然僵住!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窝难以置信地瞪大!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门口的王婶。
溲种法?!
这煮马粪泡麦种……书上叫……溲种法?!
王婶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急切和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取代!她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陈大柱,一个箭步冲进窑洞,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盆里污浊的液体和浸泡其中的麦种,鼻翼翕动得更厉害了,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嫌恶和巨大好奇的复杂表情!
“对对对!是‘溲’!书上写的‘溲’!不是煮粪吃!”王婶的声音带着急促的肯定,手指激动地点戳着,“是药!是给种子泡的药浴!防虫!壮苗!古法!是古法!”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如同火炬般射向僵立如木偶的李青禾,又扫了一眼门口瞠目结舌、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陈大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吵吵啥?!陈大柱!你个睁眼瞎懂个屁!!”
“这叫‘溲种’!古书上写的正经法子!给麦种泡的药汤子!跟人泡药澡一个理!”
“防地里的害虫!防病!泡过的种子壮实!苗旺!懂不懂?!!”
药浴?!
给麦种……泡药澡?!
防虫?壮苗?!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震撼和一种颠覆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李青禾残破的躯体!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白!胃袋里那冰冷的灼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潮暂时冲散了!原来……原来这污秽恶臭的“粪汤”……竟然是……药?!
陈大柱黝黑的脸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惊愕、茫然、羞恼、难以置信在他脸上疯狂交织。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王婶那斩钉截铁的“古法”和“药澡”堵得哑口无言,黝黑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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