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就在后院西侧!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她手脚并用,如同蜥蜴般,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爬行。每移动一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浓重的鸡粪和腐臭几乎让她窒息。终于,她爬到了那扇虚掩的灶房木门前。
她停住,再次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鼾声,一片死寂。她伸出那只溃烂的右手,指尖因为寒冷和剧痛而剧烈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用最小的力气,推动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却异常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李青禾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僵在门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止了!时间仿佛被拉长成无尽的煎熬!
正屋的鼾声……似乎停顿了一下!
她的灵魂都在尖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万幸!那鼾声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如同破风箱般,更加粗重地响了起来!甚至夹杂了几声含混不清的梦呓咒骂!
李青禾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才找回了呼吸。她不敢再推门,而是极其缓慢地、将身体从门缝里一点点挤了进去。
灶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油烟、柴灰和隔夜剩饭的馊臭味。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李青禾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凭着记忆和对气味的判断,朝着灶台的方向极其缓慢地爬去。
冰冷的泥土和柴灰沾满了她的身体。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砖石灶台。她挣扎着,用尽力气支撑起上半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
找到了!
就在灶台正上方,那面被油烟熏得黢黑、油腻发亮的土墙上,一尊同样被熏得黑乎乎、面目模糊的泥塑灶神像,端坐在小小的神龛里。神像的底座,是一个略高于龛位的、方方正正的泥台。
就是这里!
巨大的狂喜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如同冰火两重天冲击着她!她伸出那只溃烂稍轻、却同样布满冻疮裂口的左手,颤抖着,极其小心地探向灶神像的底座下方。
摸索!手指在冰冷油腻的泥台上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沾满厚重油垢的泥胎,还有……还有泥台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她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从枯槁的胸腔里撞出来!她屏住呼吸,将手指更加深入那道缝隙!指尖传来一种不同于冰冷油腻泥胎的触感——微凉、坚韧、带着纸张特有的……摩擦感!
是它!油纸包!
这个认知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她!她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想要狂笑,却死死咬住了下唇,只发出几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声!她更加小心地、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抠挖、拨弄着那个小小的、坚韧的包裹。
一下……两下……
那油纸包被塞得很紧,又被厚厚的油垢黏连着。她不敢用力,怕发出声响。溃烂的右手因为激动而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灶台边缘,脓血混着油垢渗出。
终于!指尖传来一丝松动的感觉!她猛地用指尖一勾!
一个约莫巴掌大小、被厚厚的、黑黄色的油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被她极其小心地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入手微沉!带着油垢的滑腻和纸张特有的坚韧感!
地契!她的地契!爹娘的血!她和弟弟的命!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备!她枯槁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瘫软在地!她死死攥紧那个沾满油垢的纸包,如同攥住了失而复得的魂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地方!
就在这心神激荡、警惕降到最低的瞬间——
“汪!汪汪汪——!!!”
一声狂暴、凶戾、带着炸雷般穿透力的犬吠,毫无征兆地、如同地狱的丧钟,在死寂的院落里猛地炸响!紧接着,是铁链被疯狂挣动、摩擦地面的刺耳“哗啦”声!一条巨大的黑影,带着一股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院门旁的狗窝方向,狂吠着猛扑过来!目标直指灶房门口!
是陈家那条看门的恶犬!它竟然没被拴在狗窝深处!它发现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攫住了李青禾的心脏!将她从狂喜的云端狠狠拽入地狱!她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狂暴的犬吠和铁链挣动的巨响,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嗷呜——!”恶犬的咆哮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了脸上!
逃!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青禾发出一声非人的、绝望的嘶嚎!枯槁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燃烧生命般的蛮力!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攥着油纸包和锄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灶房那扇破旧的木门撞去!
“哐当!”木门被她撞得猛地弹开!她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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