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形容色彩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时间、空间,所有感知都在那极致爆发的能量中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归于一片纯粹的白噪音般的死寂。顾怀章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恒星的核心,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汽化,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意识在绝对的能量风暴中如同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彻底倾覆。
他最后的念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那张全息投影上,妻儿被毁灭性能量吞噬前,那绝望的画面。不甘、暴怒、撕心裂肺的痛楚,凝聚成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定海神针,在这能量的混沌中,死死锚定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毁灭性的白光开始褪去,如同潮水般回缩。顾怀章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无处不痛,耳中嗡鸣不止,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他猛地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第一时间看向实验室中央。
那颗“方舟核心”和双螺旋模型依旧悬浮在那里,但之前那毁灭性的光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温和、却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星海般的微光,缓缓脉动着。模型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显得异常稳定。
而卢世勋……
顾怀章的目光扫向那个疯狂科学家的位置,瞳孔猛地一缩。
卢世勋依旧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但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覆盖着灰白色物质、保持着惊愕与狂喜表情的雕塑!他的皮肤、肌肉、衣物,甚至他脸上那副特制的眼镜,都呈现出一种类似岩石或能量结晶的质感,没有了丝毫生命的气息。他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生机,或者说,被他所追求的“神之力量”彻底同化、固化,成为了一具怪异的、标志着其野心终点的纪念碑。
“咳……咳咳……”旁边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顾怀章立刻调转枪口,指向声音来源——是瘫倒在控制台旁的沃尔夫。他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嘴角溢着鲜血,那根珍视的黑檀木手杖断成了两截,但他还活着,只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顾怀章没有理会沃尔夫,他的心脏因为另一个更重要的念头而疯狂跳动起来,他猛地扭头看向之前悬浮着“云麓苑”实时监控画面的全息投影区域——
投影消失了。
那片区域空空如也,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晖。
“卿卿……小天……”顾怀章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难道……难道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向那个区域,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失去了他们……他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他们……
就在他即将被这灭顶的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
“怀章……”
一个极其微弱,却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声音,如同穿透了无尽时空,轻轻响在他的脑海深处!
是卿卿的声音!
顾怀章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环顾四周,实验室里除了他和半死不活的沃尔夫,以及那尊卢世勋的“雕塑”,再无他人。
是幻觉吗?是因为极度的悲痛而产生的幻听?
不!不是!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阻碍的清晰感!而且,伴随着那声呼唤,一股温暖、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量,如同春日破冰的溪流,悄然浸润了他几乎冻结的心脏,驱散了那蚀骨的绝望和暴戾。
紧接着,另一股更微弱、却充满生机勃勃气息的波动,也如同回应般,轻轻触碰了他的意识。那感觉……像是小天睡梦中无意识的咂嘴,又像是他调皮时偷偷扯他衣角的小动作……
他们还活着!他们一定还活着!而且,他们正在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联系他!
顾怀章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再次锁定了实验室中央那缓缓脉动着的“方舟核心”和双螺旋模型。是它!刚才那场能量的总爆发,似乎不仅仅是毁灭,更像是一种……重置?或者说,是卿卿和小天,在最后的危急关头,凭借他们自身的意志和那神秘的血脉力量,反过来影响甚至……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这股失控的能量?
这个念头让顾怀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再犹豫,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大步走到那核心模型前。
“顾……顾怀章……”沃尔夫虚弱地开口,脸上充满了恐惧,“你……你想干什么?那核心的能量还不稳定……”
顾怀章根本没有看他,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散发着星海微光的核心上。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那危险的能量体,而是悬停在其上方,闭上眼睛,集中起自己全部的意志,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卿卿!小天!听到吗?回答我!我在你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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