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内，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有了沈远山冒险试出的解毒思路，所有太医和医士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按照“微量砒霜金针渡穴”之法，全力救治中毒的宫人。
不断有中毒者被抬进来，又不断有经过急救、情况稳定下来的人被转移到隔壁静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气息。
赵擎苍和莫言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当听到沈远山那声“成功了”的呼喊，以及看到陆续有中毒者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消失、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时，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苍天佑我大周……”赵擎苍喃喃自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亡国灭种的危机！
莫言也是心有余悸，低声道：“王爷，此次多亏了沈院判，胆大心细，医术通神，方能挽狂澜于既倒！”
赵擎苍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诊疗室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是啊……若非远山，本王……真不知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里面的抢救工作才逐渐接近尾声。所有确认饮用了毒水并出现症状的宫人，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虽然元气大伤，需要长期调理，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最幸运的是，由于发现及时，管控迅速，皇帝和太后，以及其他大部分妃嫔皇子，都未曾直接饮用大量毒水，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沈远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官袍上还沾着点点血污和药渍，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王爷……”他声音沙哑地行礼。
赵擎苍连忙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他，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敬重：“远山，辛苦了！快坐下歇息！你是我大周的第一功臣！”
“王爷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沈远山勉强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容嬷嬷递过来的温水，大口喝了下去，才感觉缓过一口气。
“忆如姑娘她……怎么样了？”赵擎苍关切地问道。那个挺身试药的姑娘，也让他刮目相看。
“忆如姑娘身体底子好，加之救治及时，已无性命之忧。”沈远山回道，“只是她先后承受曼陀罗、雷公藤和砒霜的毒性，又以金针引毒，对身体损耗极大，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下官已让她服用了安神固本的汤药，此刻应该睡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擎苍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此次投毒，虽然侥幸化解，但隐患未除！那个幕后主使‘东家’，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蒙面人’，依旧逍遥法外！此等心腹大患，一日不除，本王一日不得安宁！”
莫言上前一步，沉声道：“王爷，如今宫内危机暂解，正是我们反击之时！那个被俘的投毒头目，或许知道更多关于‘东家’和后续计划的信息！”
提到那个俘虏，沈远山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王爷，下官在救治时，发现那些中毒者吐出的黑血，其毒性似乎比‘阎王笑’样品要弱上一些，而且……似乎混杂了某种其他的、性质阴寒的药物成分。”
“哦？”赵擎苍和莫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你的意思是……”赵擎苍追问。
“下官怀疑，投入太液池的‘阎王笑’，可能并非纯粹的‘阎王笑’，而是经过稀释，或者……混杂了其他东西。”沈远山分析道，“否则，以其霸道毒性，即便饮用少量，也绝无生还之理，更不可能给我们争取到试药解毒的时间。”
莫言眼中精光一闪：“难道……对方并不想立刻毒死所有人？或者说……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制造恐慌？”
这个推测让赵擎苍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立刻造成大规模死亡，那他们费尽心机投毒，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吓唬人？不可能！
“走！再去审那个俘虏！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赵擎苍眼中寒光闪烁，率先朝着临时关押俘虏的偏殿走去。
偏殿内，那个下巴被接回、但浑身是伤的投毒头目，被铁链锁在柱子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赵擎苍等人进来，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混合着嘲讽和诡异的笑容。
“怎么样？赵擎苍，看着宫里的人一个个倒下，感觉如何？”他嘶哑地开口，语气充满了恶意。
赵擎苍冷冷地看着他：“你们投的毒，似乎并不怎么纯粹。”
那俘虏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哼，能被你们侥幸救回来，算你们走运！”
“走运？”莫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恐怕不是我们走运，而是你们故意留了手吧？说！你们稀释毒药，混杂他物，到底有什么目的？！”
俘虏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赵擎苍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剑锋抵在俘虏的咽喉上，杀气凛然，“本王没时间跟你耗！说！真正的计划是什么？！‘东家’到底是谁？！否则，本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感受着咽喉处传来的刺痛和冰冷的杀意，俘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但他依旧咬着牙：“杀了我吧！‘东家’会为我报仇的！你们……谁也跑不了！”
“报仇？”赵擎苍冷笑，“你以为你们还能成事？皇宫的毒已经被解了！你们的阴谋已经败露！”
“败露？”俘虏忽然又诡异地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呵呵……赵擎苍，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惊蛰’的礼物……可不止这一份……好戏……才刚刚开始……”
不止这一份？！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赵擎苍、莫言和沈远山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难道……除了投毒，他们还有其他的后手？！这“惊蛰”之夜，还隐藏着他们不知道的、更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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