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落地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澈僵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界面，又看向泪流满面的许念。那双平日里运筹帷幄、冷静深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慌乱和无措，像是个被当场抓获的、手足无措的孩子。
“乖乖……”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无法成言。他设想过无数次这个秘密可能被发现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如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许念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色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恐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她抬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还带着一丝哽咽：
“江澈，你过来。”
她的语气不是质问，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带着颤抖的、要求他靠近的指令。
江澈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精心准备过的说辞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基金……那些照片……”许念指了指屏幕，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从大一就开始了，对吗？”
江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破釜沉舟的坦诚。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
“为什么？”她问，不是质疑动机，而是想要一个完整的拼图。
江澈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凌迟。他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合租公寓。”他开口，声音低沉，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是在美院门口的那条林荫道上。你刚写完生回来，背着画架，脸上还沾着一点颜料，低着头，很认真地看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而悠远：“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但我记得很清楚，你安安静静的样子，像一幅……会自动发光的画。”
“后来，我鬼使神差地，偶尔会绕路从美院那边走。看到过你在画室里通宵赶稿，趴在桌子上睡着；看到过你因为一幅画不满意，坐在楼梯口偷偷掉眼泪；也看到过你拿到第一个小奖项时，明明很开心，却只是抿着嘴偷偷笑……”
他的叙述很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许念心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孤独奋斗的青春碎片，原来早已被另一个人默默收藏。
“设立‘极光’，是因为偶然看到你为了省材料费，午餐只吃一个面包。”江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知道直接帮你，你肯定不会接受。所以……用了最笨的方法。想着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支持，也能让你画得更安心一点。”
“那些照片……”他有些艰难地继续，“不是我故意偷拍。只是……有时候看到你觉得很好的瞬间，忍不住想留下来。又怕打扰你，所以只敢远远地……记录下来。备注那些，是……是习惯，习惯性地想分析你的成长轨迹，想看看怎么能……更好地帮你。”
他说完了，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他仰头看着她，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眼底充满了不安和卑微的祈求。
许念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贵、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因为她发现了这场长达数年的暗恋而惶恐脆弱成这样。所有的震惊，都化为了汹涌澎湃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时光深爱的震撼。
她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将他拉起来，然后自己站起身，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江澈……”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个……笨蛋！”
不是责怪，而是带着哭腔的、满满的心疼。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默默做这么多？如果……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感受到她的拥抱，听到她话语里的心疼多于愤怒，江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他用力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哽咽：
“我怕……怕你觉得我变态，怕你觉得我处心积虑，怕你……会被吓跑。”他坦诚着内心最深的不安，“合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光明正大靠近你，又不会显得太突兀的方式。我本来想……等我们在一起之后，感情稳定了，再慢慢告诉你……没想到……”
没想到掉马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许念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所以，什么高冷室友，什么人设崩塌，全都是你装的？”
江澈耳根通红，有些狼狈地别开眼，低声承认：“一开始……是。但后来……后来那些反应，吃醋，不安，黏人……都是真的。乖乖，我对你的感情，从合租第一天开始，就是真的，甚至……从更早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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