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清晨抵达上海站。月台上弥漫着煤烟和晨雾混合的气味。顾魏提着行李走出车厢，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回到康复中心，还没进办公室，小林就迎了上来。
顾医生，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有好几拨人来打听您的情况。
顾魏放下行李：都是什么人？
有卫生局的，还有报社的。小林压低声音，孙指导员说等您回来，让您先去他办公室一趟。
孙指导员的办公室在二楼。顾魏敲门进去时，他正在看文件。
回来了？任务完成得不错。孙指导员放下文件，部里刚来电话表扬。
顾魏在他对面坐下：患者的情况基本稳定了。
那就好。孙指导员顿了顿，还有个事。上次的审查结论下来了，研究项目可以继续，但要改个名字。
改名字？
毛泽东思想指导下的创伤康复研究孙指导员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正式批文。
顾魏接过文件看了看：治疗方案可以不变吧？
治病的事你们专业。孙指导员摆摆手，只要名字改了就成。
回到办公室，顾魏把批文锁进抽屉。小林跟了进来。
顾医生，南京医院刚来信，问研究项目还继续合作吗？
回信说继续。顾魏说，把新名字告诉他们。
下午门诊时，顾魏发现候诊室多了几个生面孔。护士长悄悄告诉他，那是卫生局派来的。
说是学习，其实是监督。护士长小声说。
顾魏没说什么，照常工作。第一个患者是位老工人，手部受伤后一直无法重返岗位。
顾医生，我这手...老工人忧心忡忡。
顾魏仔细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试试轻工作量。
看完所有患者，已是傍晚。顾魏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几封新来信。
其中一封是魏若来的笔迹。信很短，只说近期要陪同苏联专家到上海考察，顺便来看看他。
顾魏把信收好，开始写回信。写到一半，孙指导员推门进来。
顾医生，明天有个座谈会，你准备一下。
什么内容？
介绍你们的研究经验。孙指导员说，重点是突出政治指导的作用。
顾魏点点头：我知道了。
孙指导员离开后，顾魏继续写信。窗外渐渐暗下来，走廊里传来下班的脚步声。
第二天座谈会来了不少人。顾魏按照要求介绍了研究情况，特别强调了政治学习的重要性。
提问环节，有人问：你们参考国外文献，怎么保证不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
我们坚持批判地吸收。顾魏回答，有用的就拿来用，不适合的就改造。
座谈会结束后，几个年轻医生围上来请教专业问题。顾魏耐心解答，直到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回到康复中心，小林告诉他一个新情况：顾医生，今天又来了两个卫生局的人，说要常驻我们这里。
安排他们办公室了吗？
安排在二楼尽头那间空办公室。
顾魏没再说什么。下午他照常查房，发现李小红在帮新患者做心理疏导。
顾医生，我觉得自己好多了，就想帮帮别人。李小红说。
注意别太累。顾魏提醒她。
下班前，顾魏去看了新来的两位同志。他们正在整理文件，见到顾魏，立即站起来。
顾医生，我们是来学习的。
互相学习。顾魏说，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走出办公楼，天色已晚。顾魏在门口遇到孙指导员。
那两位同志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孙指导员点点头：明天苏联专家要来参观，你准备一下。
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正常介绍就行。孙指导员说，重点是展示我们的成果。
第二天，苏联专家在各级领导陪同下来到康复中心。顾魏带着他们参观治疗区，介绍治疗方法。
翻译把顾魏的话翻成俄语，苏联专家不时点头。参观结束时，专家组长通过翻译说：你们的工作很有特色。
送走考察团，孙指导员显得很高兴：顾医生，今天表现得很好。
顾魏没说什么。他回到办公室，继续上午中断的工作。
傍晚时分，助理送来一份通知：下周要去北京参加一个经验交流会。
这次是部里点名要你去。助理说。
顾魏把通知收好。窗外，暮色渐浓，康复中心的灯光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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