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用青石资本的决定，意味着一切要从零开始。这家沉睡多年的离岸公司，需要一套完美无瑕的商业身份。
魏若来连续一周泡在书房，对着香港和上海的商业登记资料，精心编织着青石资本的“前世今生”。他虚构了几笔早期的成功投资，将资金来源分散到南洋侨资和瑞士匿名账户，甚至准备了完整的、经得起推敲的历年报税记录。每一份文件都做得天衣无缝。
顾魏则全力投入到医疗设备引进方案中。他联系了德国的医疗器械公司，索要了最详细的技术参数和报价单，又查阅了大量国内外医学期刊，撰写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论证报告，阐述引进这套先进消毒设备对提升上海乃至华东地区医疗水平的“重大意义”。
两人各司其职，常常在书房工作到深夜。有时魏若来抬起头，会看到顾魏戴着眼镜，蹙眉核对数据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时，魏若来会停下手中的工作，静静看一会儿，直到顾魏察觉，抬眼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才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这种默契的陪伴，冲淡了高强度工作的疲惫。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青石资本以“看好中国医疗市场长期发展”为由，正式向有关方面提交了投资上海广慈医院，引进德国最新消毒设备的计划书。方案做得极其漂亮，理由充分，文件齐全，很快就通过了初步审核。
接下来是外汇审批。这是最关键，也最容易出问题的一环。
这天，魏若来带着厚厚的申请材料，亲自来到了外汇管理局。接待他的是审批处处长江明城，一个面色红润、说话带着官腔的中年男人。
“魏先生，久仰大名啊。”江明城打着哈哈，翻看着青石资本的资料，“青石资本……背景很干净嘛，以前没怎么听说过。”
“公司主要业务在海外，这是第一次进入内地市场。”魏若来语气谦和，“我们非常看好国内的发展前景，尤其是医疗健康领域。”
“嗯，眼光不错。”江明城放下资料，手指点了点申请文件，“不过，最近外汇额度紧张啊。这么多美金，要一次性汇入，难度不小。”
魏若来听出了他话里的拿捏之意，不动声色：“江处长，引进这套设备对提升本市医疗水平至关重要，还请您多支持。”
“支持是肯定的。”江明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青石资本初来乍到，有些……‘规矩’，魏先生应该明白吧？”
这是要索贿。魏若来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江处长，我们公司一向守法经营，这……”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明城摆摆手，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我是说，外汇审批，需要多方协调。有些必要的‘活动经费’，也是行业惯例嘛。”
魏若来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叹了口气：“江处长，实不相瞒，公司给我的预算有限。您看这样行不行，审批通过后，我们愿意拿出投资总额的百分之零点五，作为对贵处工作效率的……感谢。”
百分之零点五，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又不会多到引人怀疑。
江明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故作沉吟：“这个嘛……我尽量帮你争取。不过，材料还要再补充一些，特别是资金最终用途的监管方案……”
接下来的半小时，江明城百般刁难，提出各种细枝末节的问题。魏若来始终耐心应对，对答如流，将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一一补上。
最终，江明城找不到任何茬子，又不舍得那笔“感谢费”，只好在申请书上签了字。“好吧，材料先放我这里，我会尽快上会讨论。魏先生等消息吧。”
“多谢江处长。”魏若来起身，与他握手时，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手指的油腻。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走出外汇管理局大楼，坐进车里，魏若来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先生，顺利吗？”阿文问。
“碰上只蛀虫。”魏若来揉了揉眉心，“不过，总算把流程推进去了。”
“要不要……”阿文做了个手势。
“不用。”魏若来摇头，“这种小角色，给他点甜头，反而能稳住他。现在不宜节外生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青石资本这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就是等待。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资金入境之后。如何将这笔明面上的“设备款”，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化为前线急需的药品和物资，才是更大的挑战。
回到家，顾魏正在接电话，见他回来，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是德国那边。”顾魏放下电话，“设备已经装船，预计下个月底到港。”
“外汇审批过了第一关。”魏若来脱下外套，“不过，被卡了一笔。”
顾魏微微蹙眉：“多少？”
“投资额的百分之零点五。”魏若来语气带着嘲讽，“算是买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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