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的秋日,天高云淡,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温暖而慷慨地洒满了京兆府蓝田县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一个与往年截然不同的秋天。田野里,不再是沉默的劳作或麻木的等待,而是弥漫着一种近乎炽热的、饱含希望的喜悦,以及一股从土地深处勃发出来的、令人振奋的蓬勃干劲。
自去年秋天开始试点推行“均田令”,至今已整整一年。其展现出的成效之卓着,带来的变化之深刻,甚至超出了朝堂之上最乐观支持者的想象。
在孟村一片开阔的坡地上,沉甸甸的粟穗将秸秆压成了优雅的弧线,在秋风中泛起层层金浪。
邻田的壮汉李二牛直起腰,用汗巾抹了把黑红的脸膛,冲着旁边田里一位正在小心翼翼抚摸穗头的老农,嗓门洪亮地喊道:
“王老伯!了不得啊!您家今年这粟穗,个个跟狼尾巴似的,沉得都快把杆子压折喽!瞧这成色,籽粒饱满得咧!”
他脸上没有嫉妒,只有掩不住的笑意和真诚的羡慕,因为自家的田里,景象同样喜人。
被称作王老伯的老农,本名王石头,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庄稼把式,给东家当了半辈子佃户。
此刻,他慢慢直起有些佝偻的腰,古铜色的脸上,被岁月犁出的深深皱纹,此刻都舒展开来,像秋日阳光下绽放的菊花。
他粗糙如树皮的手,轻柔地抚过自家田里那饱满的粟穗,指尖传来沉实的触感,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托朝廷的洪福,托陛下和杜侍郎他们的大恩大德啊!这……这二十亩永业田,三十亩口分田,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县衙大印盖着,都是咱老王头自家名下的地了!
再也不用看东家脸色,不用交完七成租子只剩下些瘪谷糠皮!如今,只要按规矩交够朝廷的租庸调,剩下的,颗粒归仓,全是自家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丰收的气息都吸进肺腑里,“老汉我带着两个愣小子,今年是豁出去了!
鸡叫头遍就下地,星星出全才回家,粪肥多上了几担,草锄得一根不剩,引水的小沟渠自家挖了三天!你瞅瞅,你瞅瞅这长势!自家地,自家汗,结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这样的对话和场景,在蓝田县的田间垄头、村落场院,处处可闻可见。
昔日“田无一垄,屋无片瓦”的佃户张阿贵,如今在自家新分的十五亩口分田里,带着全家老小精耕细作,脸上再不见往日的愁苦麻木;
原本只有七八亩薄田、勉强糊口的赵四一家,因家中两个儿子成了丁,又按新令授得了四十亩田(永业加口分),耕作面积大增,全家人干劲冲天,连赵四那平时病恹恹的老妻,都坚持下地送水送饭;
即便是原本就有几十亩祖产的自耕农孙员外,虽然田产被重新登记划分了永业与口分性质。
心里起初有些嘀咕,但见官府认证的红契到手,界限分明,再无田产纠纷之患,也安心许多,今年特意多雇了短工,将田地打理得更加精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内生动力,在蓝田的土地上汹涌澎湃——为自己而耕,为子孙而作!
人们像呵护初生婴儿般伺候着属于自己的田地,不惜气力地深翻、细耙、选种、密植、勤锄、重肥,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新挖的排水小沟、新垒的田埂、新沤的绿肥坑。
整个蓝田的农业生态,呈现出一种久违的、近乎狂热的精益求精。
秋收时节,当镰刀挥向金黄的庄稼,打谷场连枷起落,风车扬出饱满的籽实时。
最终的成果让所有参与者——从农夫到县吏再到朝廷工作组——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经过县衙户曹与朝廷工作组联合进行的严格核查、称量、统计,蓝田县贞观十八年的粮食总产出(以粟、麦为主)。
较之未行均田令的贞观十七年,暴增 六成五有余!
这个数字,不仅包括了因丁口授田带来的约两成左右的耕种面积合理增长,更包括了因精耕细作、投入增加而带来的高达四成多的单位亩产提升!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农业奇迹。
丰收的果实实实在在地堆满了家家户户的谷仓、粮囤。金黄的粟米、饱满的麦粒,在秋阳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堆成了令人安心的小山。
全县粮仓空前充实,以至于县城和主要集镇的粮行里,新粮上市,粮价竟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温和而持续的下行。
然而,百姓们却乐开了花——粮价虽略降,但他们手中的余粮却是往年的数倍!自家吃不完的,可以卖给粮商,换来沉甸甸的铜钱;
可以换取结实耐用的铁制农具、色彩鲜亮的江南布帛、或是给婆娘孩子扯身新衣裳;
也可以留足种子、口粮和预备交租的,将剩下的酿酒、喂猪、养鸡,进一步改善生活。乡间弥漫的,不仅是新粮的清香,更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许多村落自发组织了隆重的庆丰祭神活动,敲锣打鼓,抬着新收获的“谷王”,游行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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