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说的……事情，我会……考虑。”
霍夫人的哭泣立即止住，泪眼婆娑中带着惊喜，不由上前抓住儿子的手。
“真的？辰烨，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考虑和柔柔的婚事了？”
霍辰烨避开母亲殷切的目光，沉重点了点头。
喉咙发紧，无法再多说一个字。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霍夫人立刻破涕为笑，激动看向丈夫，“承嗣，你听到了吗？辰烨他答应了！”
霍承嗣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他看着儿子。
语气依旧带着训诫，但已不如刚才那般冷硬。
“早该如此！这么大一个人了，做事还如此冲动不顾后果！再不懂事担起责任，霍家怎么能放心交到你手上？”
霍夫人见儿子已经退步，生怕丈夫再说下去又起波澜，连忙阻止。
“好了好了，你少说几句。儿子他知道错了，也愿意考虑了，这就是好的开始。”
她转而看向霍辰烨，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辰烨，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医院这里有医生护士，还有你爸在，不用担心我。”
霍辰烨看着母亲带着期盼和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妈，您好好休息。爸，我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将那充满了压力与窒息的空气关在身后。
回到别墅，霍辰烨只觉得身心俱疲。
鬼使神差地，走上了二楼，推开了儿童房的门。
房间里，念念正坐在地毯上，专注摆弄着一套新的乐高积木。
听到开门声，小家伙抬起头，看到是霍辰烨，那双酷似他的大眼睛里，没有孩童见到父亲应有的亲昵和喜悦。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玩自己的积木，小嘴微微撅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霍辰烨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阵阵疼痛蔓延开来。
他伤害了母亲，忤逆了父亲，弄丢了爱人。
如今，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与他如此疏离。
他忍住鼻腔的酸涩，走到念念身边，蹲下身，温和问。
“念念，在玩什么？”
念念头也不抬，小手用力按着一块蓝色积木，闷闷说。
“拼航空母舰。”
“爸爸陪你一起拼，好不好？”
霍辰烨伸出手，想去拿另一块积木。
“不要！”念念一把护住自己的玩具，小脸上带着明显的抗拒，“沈叔叔说了，这个很难，要自己动脑筋拼才有意思！你不要碰！”
“沈叔叔”三个字，更让霍辰烨一阵窒息。
他看着儿子对自己的排斥和对沈聿风的信赖，巨大的酸楚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缓缓收回手，最终只是无力揉了揉念念柔软的头发，声音干涩。
“好……那你自己玩，爸爸……不打扰你。”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小身影，默默退出房间。
儿童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积木轻微的碰撞声。
念念低着头，小手依旧按在那块蓝色的积木上，却久久没有动。
刚才爸爸揉他头发的触感，好像还留在上面。
爸爸的手掌，很大，很暖，但是……好像有点抖。
他悄悄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空荡荡的房门口。
爸爸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在了。
可是，念念好像还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背影。
不像平时那样挺直，肩膀垮垮的，走路也慢吞吞的。
好像……动画片里被打败的大怪兽，一个人孤零零走回黑暗的山洞。
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那种感觉，就像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沈叔叔陪他玩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很有耐心，会夸他聪明。
可是……爸爸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像快要哭了一样。
念念放下了手里的积木，小嘴无意识撅了起来，望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他好像……有点不喜欢爸爸那么难过的样子。
......
夜色如墨，冰冷的冬雨悄然而至，将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片凄迷的雨雾之中。
今年江城的冬天，格外寒冷刺骨。
劳斯莱斯停在了林时烟出租屋楼下。
霍辰烨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车窗摇下一半，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意飘进来，打湿了他的眉骨。
他双眼空洞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世界，巨大的思念还是让他凭借本能驱车来到这里。
他不敢上去，只能像个小偷一样，躲在阴影里，卑微渴求着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坐直，僵硬看向前方。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们各自撑着伞，手中提着超市购物袋。
沈聿风侧头对着林时烟说着什么，林时烟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即使两人并没有亲密的举动，但那份并肩同行的松弛与默契，是霍辰烨在林时烟身上许久未曾见过的。
至少在他身上，他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们并肩而行，低声交谈，雨声淅沥，构成了一幅静谧又……刺眼的画面。
像最普通，却也最恩爱的夫妻，下班后一起采购归家。
霍辰烨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死死盯着林时烟脸上的笑意，一个他不愿承认，却又无比清晰的事实，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给不了她幸福！
她和别人在一起，远比和他在一起时，要开心得多。
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父母亲的压力，以及孩子的疏离，都要让他崩溃和绝望！
他痛苦闭上眼，雨水飘进车窗落在他的脸颊，混着某种滚烫的液体而下。
放手吧。
霍辰烨。
你真的……该放手了。
既然你的存在只能带给她痛苦和困扰，既然别人能给她你求而不得的笑容和安宁，那你还有什么资格纠缠？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求得她原谅！
但想要见她最后一面的冲动驱使着他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入雨幕中。
对着那个即将走入单元门的背影，嘶哑喊出她的名字。
“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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