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特催动灵智核,灵丝弦再度细密缠向少年,顺着其心神脉络,将他濒死前的零碎记忆尽数读取。那些记忆里满是逃亡的狼狈、护亲的决绝,更藏着刻入骨髓的恐惧与孤绝——亡灵破村那日,他是侥幸被爹娘推到隐秘柴房才躲过一劫,待他敢探身出去时,家乡已然成了人间炼狱,放眼望去皆是血色,他藏在暗处,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乡邻倒下,而后被蔓延的黑雾裹住,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黑雾腥臭刺骨,沾着便叫人皮肉溃烂,被黑雾缠上的乡邻,先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躯以扭曲的姿态急速畸变,四肢青筋暴起撑破皮肉,皮肤暗沉发黑似腐木,双眼浑浊翻白,只余眼尾一抹诡异的猩红,原本温和的面容青筋虬结,嘴中长出尖利獠牙,嘶吼间淌着涎水,四肢关节反转,成了只懂屠戮的狰狞怪物,往日里熟识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滔天凶煞。他捂着嘴死死憋住哭声,看着黑雾一点点吞掉整个村落,那些变成怪物的乡亲,漫无目的地在村里冲撞撕扯,他的家乡,就这般被黑雾彻底侵占,放眼望去,只剩死寂与诡异。全村上下,他翻遍了角角落落,再没见着半个活口,唯有他自己,成了那场灾祸里唯一的逃生者。
之后他慌不择路逃到了附近的小荒岛,靠着岛上仅存的野果勉强维生,日夜远远望着家乡的方向,看着那团黑雾日复一日地扩张,遮天蔽日,连周遭的草木都沾着黑气枯萎凋亡,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逃,再晚些,黑雾定会漫到荒岛,被那东西碰着,他定然会落得和乡亲们一样的下场,变成那般狰狞可怖的模样。
彼时恰逢隆冬,天地间冰天雪地,近海的海面尽数封冻,厚冰铺展向远方,这成了他唯一的生机。他心里清楚,若是海面无冰,仅凭他少年人的力气,根本渡不过茫茫大海,刺骨的海水会冻僵他,潜藏在深海里的怪兽更会将他撕成碎片,连尸骨都留不下。他借着冰封的海面,踩着厚冰艰难赶路,可冰天雪地的绝境里,危险从未散去。海面上偶遇过觅食的冰熊,那庞然大物獠牙锋利,步步紧逼时,他只能拼了命往冰缝里躲,靠着瘦小的身形堪堪避险;还有攀冰上岸的海狮、海象,或是争食,或是护领地,好几次都险些将他撞翻在冰面上,任他在冰原上狼狈奔逃,堪堪捡回性命。
一路冰天雪地,饥寒交迫险些逼垮他,能撑到现在,全靠那日撞见的一只濒死海象。彼时那海象受了重伤卧在冰滩,气息奄奄,他攥着身上仅有的一把小匕首,咬着牙割下大片海象肉,用破布裹了背在身上,便是靠着这些冻得发硬的肉干,他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挨过一日又一日。冬日的寒风刮得他脸生疼,脚下的厚冰硌得脚掌血肉模糊,他背着肉干,踩着自制的简陋石板滑板,在冰原上踽踽独行。途中冰面开裂的险情时有发生,深海里的怪兽在冰下撞得冰层震颤,他只能踩着碎冰快步挪移,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可他的意识却格外坚韧,哪怕冻得四肢僵硬,饿得眼前发黑,眼瞅着就要栽倒在冰面上再也起不来,一想起家乡被黑雾吞噬的模样,想起爹娘倒下的身影,想起那些变成怪物的乡邻,他便咬着牙撑着,指尖死死抠住滑板边缘,哪怕浑身脱力,也逼着自己起身再走。这般孤绝又执拗地撑着,才从茫茫冰原闯到了这片荒滩,可余下的几百里地,依旧是荒无人烟的险途,他的气力也早已透支到了极致。
五特将这些记忆碎片尽数接收到识海,心中暗忖:挺坚强啊,这般年纪,遭了国破家亡的祸事,孤身闯过冰原险地,忍着饥寒与恐惧撑到现在,难得的韧劲儿。眼下还有几百里地,冰天雪地荒无人烟,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坚持走过来。
灵丝弦稳稳锁着少年动向,五特的感知分毫未松,将少年的模样瞧得愈发清晰真切。少年身上的衣衫当真是破败到了极致,称得上褴褛不堪,东补一块粗麻旧料,西缝一片褪色杂布,针脚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多半是自己慌乱间随手缝补,多处补丁早已磨得发毛起球,衣摆袖口更是裂着大小不一的破洞,寒风毫无阻碍地往衣缝里钻,衬得他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清瘦。
他的脸上更是蒙着厚厚的尘泥,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远超年岁的执拗与悲戚,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该是多日未曾安稳合眼。额前鬓角的头发纠结成一团团污黑的绳结,乱糟糟地垂着,怕是数月乃至近一年都未曾梳理过,沾着尘沙、草屑还有冰原上的霜雪,风一吹便胡乱贴在满是泥污的脸颊上。
脚下踩着的物件更是怪异,并非寻常的布鞋草鞋,竟是一块打磨得还算平整的厚石板,两侧钉着简单的木栓,又缠了几圈耐磨的旧藤条固定,看着像块自制的简陋滑板,边缘早已被冰面磨得光滑发亮,该是这一路冰原赶路,全靠着这东西省些脚力。
五特心头疑惑更甚,这般简陋的代步物件,在冰原荒滩间行走本就不便,他竟能凭着这个,带着满身伤痛与饥寒,闯过千里险途。再凝神细看,少年依旧静立在礁石旁,海风卷着他的破衣烂衫猎猎作响,裹挟着冬日的冰寒,他微微垂着头,肩头不住发抖,该是又累又饿到了极致,可脊背却依旧绷着,透着一股不肯倒下的孤绝韧劲,不知是在喘息蓄力,还是在望着远方回想那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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